众人到达关水村附近后,这片芦苇荡的茂密程度,远超叶梓桐的预想。
车辆悉数熄了火,静静停靠在岸边的高地上,枯黄与新绿交织的芦苇丛层层叠叠,枝蔓从车窗外探进来,轻轻扫过玻璃。
叶梓桐率先推开车门跳下车,黑色靴子踩进松软潮湿的泥土里,瞬间陷下去鞋底,她稳了稳身形,丝毫没有慌乱。
沈欢颜从另一侧下车,扶着车门站稳身形,抬眼四下环顾。
这片芦苇荡占地面积极广,呈东西走向,沿着河岸绵延而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贴着河面缓缓漂浮,将远处的村落笼罩其中,朦朦胧胧,辨不清轮廓。
叶清澜从后座缓步下车,伸手将大衣领口紧紧拢起,抵御着河边的寒气,随后朝后方两辆车抬手打了个隐秘的手势。
老周驾驶的车辆停在二十步开外的老柳树下,低垂的柳枝层层遮掩,遮住了大半车身。
小陈的车则拐进一丛茂密灌木后,只露出截车顶,隐蔽得极好。
队员们相继轻声下车,全程没有一人高声交谈。
小陈快步跑到叶梓桐面前,手里攥着人员名单,低着头快速清点人数,目光逐一扫过众人:
老周、大刘、小孙、赵哥、李姐,还有几个叶梓桐叫不上全名却眼熟的同志,一个不少。
他合上名单,朝着叶梓桐郑重颔首,示意人员悉数到齐。
老周背上驮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大包,里面装满了炸药和引信,走路时不得不格外小心,生怕颠簸引发意外。
他压低脚步走到叶梓桐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旁几人听清:“毛宁同志让我们在村后的土地庙等候,那地方偏僻荒凉,平日里鲜少有人涉足,鬼子也不会往那边巡逻。土地庙后方有一片杂树林,便于藏身,他傍晚推着板车经过时,会假意歇脚,把车停在庙门口与我们接应。”
叶梓桐微微颔首,随即朝身后队员挥了挥手,队伍即刻有序前行。
一行人沿着河岸向北行进,路旁的芦苇丛渐渐变得稀疏,地势也逐渐抬高,脚下的泥地变成了碎石路,行走起来顺畅了许多。
雾气此刻贴着地面漂浮,将远处几间低矮农舍罩得只剩模糊黑影,偶尔有几声犬吠从村子深处传来,遥遥传来,恍若隔世。
叶梓桐走在队伍最前方,步子不急不缓,目光锐利,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前方与两侧,不放任何风吹草动。
沈欢颜走在她右侧,叶清澜走在左侧,三人呈三角阵型,将身后的队员牢牢护在中间,默契十足。
老周紧紧跟在队伍后方,背上的帆布包时不时晃动,他一直用手死死按住,严防里面的物资发出声响。
小陈走在他身侧,手里紧攥一把皮鞘匕首,刀鞘被打磨得锃亮,周身透着戒备。
道路愈发狭窄,两侧的灌木丛愈发茂密,横生的枝丫不断刮过衣角,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雾气渐渐散去些许,终于能看清远处村庄的轮廓:
低矮的黄土院墙,灰扑扑的瓦片屋顶,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如同老人枯瘦的手掌,透着几分萧瑟。
叶梓桐忽然猛地顿住脚步,迅速举起右手,掌心朝后,做出停止前进的手势。
队伍瞬间噤声,所有人齐刷刷蹲下身,紧紧依托灌木丛的掩护,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前方几十步远的树下,靠着一名身穿黄色军装的日本兵,步枪斜挎在肩头,军帽压得极低,脸藏在帽檐下,正慢悠悠地抽着烟。
他一口一口吞云吐雾,烟头的红光在薄雾中一明一灭,格外扎眼。
叶梓桐神色一凛,快速打出迂回绕行的手势,队员们轻手轻脚往后退了数步,悄无声息绕进更茂密的灌木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