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步履稍停,並未回首,只道:“尚有何事?”
鹤童真君深吸一气,沉声道:“道君,仙翁於道君,终究有栽培之恩。
昔年道君初涉道途,若非仙翁提携,焉有今日之位业?
这恩与怨,难道便不能一笔勾销么?”
景元立於宫门之前,衣袂不动,声淡如烟:“鹤祖何出此言?足下对我误会,竟已深至如此耶?
看来我確是必须亲謁仙翁,剖白原委,以免鹤祖耿耿於怀。”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景元以“太平道君”之尊,口口声声唤鹤童真君为“鹤祖”,自称为其属下。
鹤童真君尚能多言何物?又敢多言何物?
凡所劝诫,景元皆以“误会”二字轻轻挡回。
莫问,问便是误会愈深。
再问,便是我蒙冤受屈,须当面请仙翁澄清。
我曾为仙翁沥血,曾为三元宫立功。
我要见仙翁!我要见仙翁!
如此一套连环而来,谁人堪能抵挡?
眼见景元仍欲向宫內行去。
鹤童真君脑子一热,忍不住脱口而出:“太平道君,难道便不能予我最后一分顏面么?”
“顏面?”
景元驀然回首,眸光如冰,冷冷扫来,“好兄长,既然你要顏面,我便予你顏面。
只要你答我一问,我就绝不再为难於尔。”
鹤童真君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躬身长揖:“道君请问,小童恭听。”
“昔日瀛洲之局,你可知情?”
景元已转过身去,背对鹤童,声如寒玉相叩。
“你在其中,所扮者为何等角色?你可知我將万劫不復?”
此话一出?
鹤童真君面色倏地灰败,额间一点丹砂明灭不定。
唇齿微张,欲言又止?
终化作一声悠长嘆息:“道君慧眼如炬,小童……无话可说。”
莫非它能说:仙翁给你一个当狗的机会,那是看得起你?
或者说:你有机会给仙翁当狗,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至於他们之间的那点情分,那就更是无从谈起了。
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係,谈什么情分?
以前景元没得选,只能任人摆布。
现在景天师已经抖起来了,你还敢不准他秋后算帐?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还有一丝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