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禪寺,古木环抱,梵宇凌霄。
是夜,寺中张悬千色宝灯,流辉焕彩,如星落人间。
殿前广庭,十六名妙龄宫娥,盈盈列作两行,各捧佛珠,珠光映烛,莹然生晕。
珠隙间微垂数缕髮辫,柔若春柳,綰以细碎金珠。
首戴小巧象牙冠,冠沿雕缠枝莲纹,素白中隱隱有宝光流转。
身披五色缨络,间以瑟瑟珠、碧琉璃,摇曳时清响泠然。
內著大红销金长短裙袄,外罩云裾合袖天衣。
天衣薄如蝉翼,淡染霞色,风动之际,恍若彤云舒捲。
足躡绣纹锦履,履尖缀小银铃,进退之间,清越合律。
诸女进退揖让,循雁行长阵,翩躚而起《雁儿舞》【注1】
其势柔婉舒徐,进退有度,扬袖若垂天之云,回身似迴风之雪。
腰肢轻折,如芦荻经风;足尖细点,若寒汀印月。
一顰一动间,竟似真有秋鸿数行,掠寒潭而度远渚,清唳穿云,迴翔自得。
然满座宾客,或闭目捻须,或垂首弄杯,竟无几人抬眸一顾。
偶有斜睨者,目光亦是淡极,如视土偶木塑。
此辈久溺旁门,惯以淫戏为乐、秽舞为欢。
每见天魔艷舞,便拊掌狂呼。
甚或跃入场中,与舞者交颈摩身,宣银无忌,全无羞耻之念。
今见此清雅之舞,但觉寡淡如水,索然无味。
哪里品得出其中大雅真意?
翼火神君高坐莲台,俯观眾修神情,心下洞若观火。
但它却也是无可奈何,不能满足“同道”之欲。
只因小禪寺终归还是玄虎禪师的道场,自詡正道的场所。
那些个护法珈蓝,可以纵容、无视这一场同门相爭。
但却绝不会允许,翼火神君將小禪寺变作那污秽之地。
在这一场【翼宿劫爭】当中,“盘蜃子”跟翼火神君谁胜谁负並不重要。
反正两人只能活一个,贏家便是未来的“翼宿星君”。
不管谁贏了,都能承继玄虎禪师的衣钵,成为“玄坛真君”的党羽。
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亦可毫无底线地彼此攻杀。
但却不能坏了“玄坛一脉”的名声,更不能坠入邪魔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