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刚一上班,关司长就把王局长叫到了办公室。
“怎么样?小王,法院那边有消息吗?”
“说是这两天能定下开庭时间的。我们至少打过三个电话去问,都说很快通知。”
关司长眉头紧锁了。他手里夹着一根烟,但迟迟不往嘴里送。王局长见状,为他点上火。关司长摇摇头,一口吹灭了打火机。手上的烟也扔到了一边。他微眯着眼,自言自语地说:“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您是指法院?还是……柳卉婷?”王局长小心翼翼地问。
“柳卉婷无声无息也有一阵子了吧。”
“有20来天没动静了。”
“不正常啊!”关司长若有所思地说:“这女人,自起诉张部长这一两个月,上窜下跳的,一天也没让我们安生过。怎么这阵子突然堰旗息鼓了?”
“会不会有什么阴谋?”王局长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关司长“哼”地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种刚毅的神情。他抓起桌上的烟,叨到嘴上,毫不犹豫地点上火。狠狠地抽了一口,吐出来。望着王局长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阴谋也好,阳谋也罢。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正说着王局长的秘书敲门进来说:“王局长,刚才第四法院来电话了,说决定不开庭审理了,改为庭内调查。”
“怎么回事?两次推迟开庭时间,现在又不开庭了?”王局长气愤地说。
关司长刚准备送进嘴里的烟停在了半空。定格了几秒钟,关司长捏灭了烟。耐人寻味地笑望着王局长说:“我看柳卉婷这20天还是有动静嘛。”
“可他们要不公开审理,我们怎么能让他们的丑行曝光?首先见报就不可能了。”
关司长没有回答王局长的问题。盯着案前一堆关于X-1号的材料。突然问:“我们的答辩状送给法院也有20多天了,法院有没什么说法?”
“他们说已经送达柳卉婷那儿了。”王局长皱着眉说:“关司长,我很纳闷,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很容易断得清的。法院那边一开始态度也很积极,怎么这一个多月变得闪烁其辞的?”
关司长没有回答王局长的话,他的目光久久地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陷入了沉思。
他和药品及药品商打了几十年交道,从来没有涉入过一场商业纠纷。但华兴公司和华森公司的商业大战,却把他从一个旁观者生生地推到了战争的风口浪尖。这两个月的风云突变,把卫生管理部和华兴公司牢牢地绑到了一辆“战车”上。
迫于中纪委和法律的威慑,A区工商局被迫为华兴公司开解了帐号。与此同时,石天明正式向卫生管理一部递交了一份报告。以确凿的证据举报柳卉婷伙同海关不法人员,利用职权弄出了100万美元的罚没药品,并买通外地药检所出具不合法药检证明,使大批不合法药品冲击市场,严重危害患者的生命安全。
王局长用半个多月的时间,组织人力调查石天明报告中披露的情况,证明基本属实。
于是,医药司向部里出具了关于X-1号扰乱中国药品市场的正式报告。卫生管理一部张其炎副部长亲笔签字,正式吊销抗生素X-1号的进口许可证。X-1号从此不许进口,违者必究。
就在抗生素X-1号被中国卫生管理部吊销进口许可证的第15天,美国华森公司正式向中级人民第四法院状告卫生管理一部副部长张其炎。起诉他滥用职权,庇护国内不合法企业,非法吊销华森公司进口许可证。起诉书上振振有词地说:华兴公司乃国内不合法企业。据悉,贵国工商局正对其进行查封。因此,该公司无权经营X-1号。更无权继续和华森公司的合同。因此,卫生管理一部暂停进口是错误的。我公司雇员抵制错误,继续进行X-1号的市场销售是无可厚非的。根本不能说走私。而卫生管理一部副部长却听信华兴公司盅惑,无端吊销我公司许可证,乃是一种滥用职权行为。华森公司要求:恢复X-1号的进口许可证。张其炎副部长向华森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卫生管理一部须承担其滥用职权行为导致的一切后果。
消息传来,卫生管理部上下舆论哗然。一家小小的外企公司,在中国经商无视中国的法律,藐视管理机构,肆忌违法乱纪。当他们的丑行被警告以后,不仅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卫生管理部作为中国医药管理的最高长官,行使自己的职能对其非法的经营予以取缔。对方竟丧心病狂,凭空捏造不实之调,向中国卫生管理部门的权威提出公开挑战。
张其炎副部长沉着地应了战。专门成立了一个班子,并授权关司长全权负责此案。
因此案子涉及华兴和华森公司的商业纠纷,张其炎副部长正式授权正负责310万帐号官司的两位律师张中书和郭林,为卫生管理部官司的律师。
在案子开始审理的第一个月,负责案子的两个审判员态度是客观的、祥和的,在取证方面也是公正的。
但不知为什么,从元旦以后,两位审判员的态度变得暧昧,说话也闪烁其辞的。而且耐人寻味的是中级人民第三法院华兴和A区工商局官司中的一些材料,居然在第四法院涉外官司的原告方柳卉婷的证词材料中出现了。涉外涉内两个官司搅和在一起,使局势变得扑朔迷离。
“关司长,法院送来华森公司的答辩状。”秘书递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大信封,打断了关司长的沉思。
“真巧,柳卉婷也有动静了。”关司长笑着对王局长说。
“看看说了些什么?”王局长递过笔筒里的剪刀。
关司长小心地剪开封口,取出一叠厚厚的材料读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王局长突然发现关司长的表情渐渐变得异样。关司长的眉间渐渐拧成了一股绳。他的呼吸逐渐变粗。他的嘴唇开始哆嗦。他的脸色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