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元进门后,先是将江面上发现水匪探子游弋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那些人鬼鬼祟祟,在咱们船队两里外打转,既不撒网也不靠近,只远远盯着”陈三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断定,是水匪的探子。”沈万豪闻言,神色愈发凝重,他缓缓点头:“这与我今日所获的情报,完全吻合。”他将自己一整天的经历,从醉仙居偶遇金世安,到漕帮面见萧远山,再到从萧远山口中探出的惊天秘闻,条分缕析地全部铺陈开来。“魏子昂勾结了江南盐商中的一些人,充当他的耳目和钱袋子。”“他从北边调来的七八百溃兵,伪装成水匪,盘踞江面,彻底掐断了江南的粮食航路。”“漕帮帮主萧远山,手下几千号弟兄,上个月有十三个弟兄被这些伪装成水匪的兵卒用强弓射杀,尸骨无存。他被逼得进退两难,几近散帮。”说到这里,沈万豪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看着陈三元,一字一句地说道:“最关键的是,萧远山已经走投无路。他今天向我开出了条件,愿以整个漕帮,数千熟悉江南水路的汉子,全部效忠清风寨!”“什么?”饶是陈三元心性沉稳,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动容。他深知一个盘踞一地数十年的帮派势力,其背后的人脉、渠道和掌控力有多么恐怖。清风寨若能收服漕帮,等同于在江南水路有了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沈东家,好手段!”陈三元由衷地赞叹道。能在一天之内,不见血地就让一个地头蛇帮派俯首称臣,这位曾经的大虞第一商贾,果然名不虚传。“不是我手段高,是时势逼人,也是赵先生给的底气。”沈万豪摆了摆手,神情却不见丝毫轻松,“漕帮虽然愿意归心,但眼下的局面,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险。”他指了指桌上那张从陈三元怀中取出的扬州水陆地形图,图上的墨线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模糊不清。“粮食不难买,盐商巴不得出手。漕帮也愿意为我们所用。但真正的死结,在于运输。”沈万豪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连接扬州与青州的水道上。“魏子昂的探子遍布江面与各大码头。我们采购几十万石粮食,动静太大,根本瞒不住人。一旦我们的船队满载粮草进入江心,魏子昂那七八百如狼似虎的溃兵四面合围,届时,我们就是江面上的活靶子。”“粮盐两空是小,您带来的一千精锐弟兄,加上漕帮那几千号人,恐怕都要尽数折损在这江南水上!”窗外,是扬州城不眠的夜。远处花街柳巷的丝竹之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与这间小屋内压抑的低语、指节叩击桌面发出的沉闷声响,形成了一种光怪陆离的对比。屋内的气氛,沉重如铁。陈三元盯着地图,目光如鹰,脑中飞速盘算着破局之法。许久,他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沈东家,既然盐商之中有人甘愿给魏无涯当狗,充当他的耳目……”陈三元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那我们,便将计就计,给他们唱一出大戏!”听到“将计就计”四个字,沈万豪浑浊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亮光。两人凑到油灯前,借着微弱的光芒,开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低声商议起来。一个针对魏子昂和江南盐商的惊天杀局,就在这间不起眼的客栈房间里,被两个男人一言一语地勾勒成型。很快,二人便敲定了详细的分工。“明日一早,我持胡会长的信物去云州会馆,以您的代理人身份,出面操办明面上的粮盐采购,动静越大越好。”陈三元说道。“好!”沈万豪点头,“我则再赴漕帮,交代萧远山,让他去办另一件事。”“就这么定了!”一夜无话,杀机却已在暗夜中悄然酝酿。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三元脱下那一身粗布短打,换上了一套半旧的商人衣衫,袍子略显宽大,正好能将腰间的横刀遮掩得严严实实。他对着铜镜照了照,又刻意将头发弄得有些散乱,脸上做出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感,看上去就像个常年在外奔波的商号管事。揣上胡永福给的那块刻着三道横纹的铜牌信物,陈三元独自一人离开了客栈,径直往扬州云州会馆的方向走去。清晨的扬州街道还带着几分湿冷的雾气,包子铺的热气和馄饨摊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陈三元目不斜视,很快便抵达了云州会馆。还是那个留着八字胡的钱掌柜,他一见陈三元,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这位客官是……”陈三元也不多言,直接将那块铜牌递了过去。钱掌柜接过铜牌,翻来覆去仔细验看,确认背面的三道横纹暗记分毫不差后,脸上的笑容愈发恭敬。“原来是总号来的贵客,失敬失敬!”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陈三元往内堂走,同时好奇地张望,“昨日与您同来的沈东家呢?怎么不见他老人家?”“沈东家另有要务在身,不便抛头露面。”陈三元面不改色地说道,“从今日起,采买粮盐一应事宜,全权由我代办。我姓陈。”钱掌柜心中虽然泛起一丝嘀咕,毕竟这等几十万石粮食的大买卖,主家居然不亲自出面,有些不合常理。但铜牌暗记是真,总号的飞鸽传书也交代得清清楚楚,他一个分号掌柜,自然不敢多问。“原来是陈管事,里面请。”云州会馆的客室内,茶香袅袅。钱掌柜的八字胡随着他的话语微微颤动,他指着墙上那幅已经泛黄的扬州水路图,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各家盐商的情况,浑然不觉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局中。就在陈三元与钱掌柜“相谈甚欢”之时,另一边,沈万豪也在铁虎的护卫下,再次来到了漕帮总舵的大门口。:()穿越古代,靠卖猪头肉养活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