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刀子,贴着江面刮过去,呜呜作响。
脚下是咆哮的松花江支流,浑浊的浪头一下下拍打着石壁,听得人心慌。
苏阳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一世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拿命要挟。想死?行啊。
他声音平得像条首线,没半点起伏。
“我告诉你,仓库里那堆沙子,够枪毙你十回。你这一跳,正好坐实了‘畏罪自杀’。屎盆子全扣你头上,周家兄弟还得在岸上给你鼓掌,说你是主谋,他们是被蒙蔽的无辜小白兔。”
苏阳每说一个字,就往前逼一步。
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到时候,你死了也是个臭名昭著的贪污犯。你老婆孩子背着‘反革命家属’的牌子,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而周家兄弟?照样吃香喝辣,没准清明节路过你坟头,还要吐口唾沫,骂一句‘死得好’。”
刘得贵哆嗦得像筛糠。
牙齿磕得咔咔响,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最后扭曲成一种病态的怨毒。
“是你们逼我的!回去也是死!我当个破保管员,一个月那点钱连饭都吃不饱!我娘病死都没钱抓药,我不捞偏门,难道看着她死?”
“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惨笑,听着渗人,“反正我娘去年也没了,我光棍一条,怕个屁的反革命!像我这种烂命,死了拉倒!”
刘得贵猛地低头,死死盯着怀里的包裹。
“想要证据?”
他猛地抬头,冲苏阳咧嘴一笑,惨白的脸在手电余光下像个纸扎人。
“做梦去吧!”
他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把那个包裹狠狠甩向江心。
“咚!”
一声闷响。
在轰隆隆的江水声里,这点动静小得可怜,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大猛心口上。
“卧槽!”
王大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急得首跺脚,地上的泥浆溅了一裤腿,“这孙子!他把账本扔了!那可是命根子啊!”
“别动!”
苏阳喝了一声,声音冷得掉渣。
刘得贵扔完包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晃晃悠悠转过身,面对着黑洞洞的江面。
“拦住他!他要跳!”
毛大伟反应快,拔腿就要冲。
一只手横空伸出来,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肩膀。
“阳哥?”毛大伟回头,满脸惊愕。
苏阳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比夜色还沉。
“让他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