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些精致的面孔,扫过那些看起来随意实则精心设计过的笑容。
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世界。
他看见一个穿宝蓝色西装的男人正搂着女伴和人寒暄,笑声朗朗,热络得像多年老友。
等人一走,那笑容瞬间从脸上卸下来,像摘掉一副眼镜。
松开女伴、低头看手机,一气呵成。
然后另一个熟人走近,那笑容又精准复位,分毫不差。
咸伟懋又看向另一边。
两个女人挽着手臂说话,语气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姐妹。
其中一个帮另一个整理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极了。
等那个转身去拿酒,整理碎发的那位立刻收起笑容,用两根手指捏起旁边的小点心,咬了一口,然后轻轻“啧”了一声,刚才的温柔荡然无存。
咸伟懋收回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常晟。
他看见常晟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正听一个中年男人讲话。
那人说得很投入,手舞足蹈,常晟就微微点头,适时举杯,完美配合。
但咸伟懋注意到,常晟握着酒杯的那只手,食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很轻,很快,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发现。
那个动作咸伟懋见过。
在常晟等一道做得太慢的菜时,在常晟听一段不想听的电话时,在常晟不耐烦但不愿意表现出来时。
食指敲两下。
翻译过来大概是:快点结束。
咸伟懋突然有点想笑。
他终于体会到常晟说的“都是虚伪的人”是什么意思。
不是假的,不是坏的。
只是所有人都戴着一张“我和你很熟”的面具。
面具戴久了,摘不下来,也没人想摘。
于是面具就成了脸,脸就成了面具。
只有常晟在面具下面偷偷敲手指。
而他,是刚好看懂那个暗号的人。
“无聊吗?”常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里晃着一杯香槟。
咸伟懋摇头:“不无聊,我在观察。”
常晟挑眉:“观察什么?”
“人类社交行为。”咸伟懋的目光落在一个正在大笑的女人身上,“你看,她的笑声和表情很夸张,但脚步的朝向却出卖了她,她急于脱身。”
常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咸伟懋,”他笑得肩膀直抖,“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场合一本正经说出这么好笑的话?”
咸伟懋摊手,他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patrick,好久不见。”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
常晟的表情变了。
那个标志性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冷了一瞬。
他转过身。
咸伟懋也跟着转过身。
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