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好了相关事务,格林决定去找一下古兹,看看他的红色小鸟在干什么。格林推开房门时,古兹正在半空中转着圈。她的翅膀扑棱得飞快,红色的羽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模糊的弧线。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毛球,从房间的这一头窜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窜回这一头。看来即将破壳而出的孩子给古兹这位母亲带来了不少兴奋感,也是,毕竟是自己和古兹的孩子,也是第一个孩子。“格林!”她一看见他,立刻俯冲下来,在他面前紧急刹住,翅膀扇起的风撩动了他的黑发。“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古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盛着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她悬停在他胸口的高度,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高兴了。格林伸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嗯。”他的声音很淡,但掌心传来的温度是暖的。古兹立刻像被顺毛的小鸟一样眯起眼睛,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但只蹭了两下,她又猛地抬起头,翅膀扑棱着指向房间中央:“快看!快看!快看孩子!”格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房间的角落里,那张铺满柔软羽绒的床上,静静躺着一枚蛋。那枚蛋就像一颗大号橄榄球,蛋壳如今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红色,像是被夕阳浸透的云朵。古兹最开始生下这个蛋的时候,当然没有这么大。古兹毕竟是半鸟人,可以说是一种魔法生物,这个蛋也似乎会随着胚细胞成长而成长。而如今已经快要到破壳而出的时候了,格林还以为会再晚个一两天。而笼罩在蛋周围的,是格林亲手布下的规则级防护罩——淡金色的光晕如同一层薄纱,将蛋整个包裹其中,隔绝了一切可能的威胁。古兹已经飞到了蛋旁边,小心翼翼地落在床上,双手轻轻贴在防护罩外侧。“她今天动了好多次,”古兹回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蛋里的生命,“我感觉到她在踢我,格林,她在踢我!”格林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揽过古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隔着防护罩,轻轻抚过蛋壳的轮廓。“快了。”古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说她会长得像谁?”“像你,说不定会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只是一种小假设而已。”古兹轻微地哼了一声,又把脸埋进他胸口。但只安静了不到三秒,她又开始扑棱翅膀:“不行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躺着,我要去给她准备小衣服,我要去——”“古兹。”格林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在房间里不要乱飞,”他说,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注意安全。”古兹撇了撇嘴,但乖乖地收起了翅膀。她窝在他怀里,眼睛却一刻也不肯离开那枚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说她出生以后第一眼会看见谁?一定要是我对不对?我孵了她这么久……不对,应该是你,你是爸爸……但是我也想让她第一眼就看见我……”格林听着她碎碎念,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但当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枚蛋时,那笑意微微收敛了一瞬。蛋壳上的纹路在光影中扭曲,像是某种记忆的轮廓。他想起了另一个孩子。不是他的……也可以说是他的。说到这个又想起来了另外一个东西。格林垂下眼,将这个念头按回了深处。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揽着古兹,掌心传来的温度没有一丝变化。古兹没有察觉到那片刻的停顿,她还在絮叨着要给女儿准备什么颜色的襁褓。格林没有打断她,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那枚蛋上,温和而平静。过了一段时间,破壳的时刻来得毫无预兆。古兹正趴在床边,对着蛋说话——她这几天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天都要跟女儿聊上几个小时,从今天的天气讲到明天想吃什么,从小红帽姐姐和绿色小妖精的趣事讲到莉米露阿姨做的甜点。格林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翻着一本从诺登那里借来的古籍。然后他们同时听见了一声脆响。“咔嚓。”古兹整个人僵住了。格林已经起身走到了床边。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从顶端一直延伸到中部。裂纹在扩大,又是一声“咔嚓”,一小块蛋壳从内侧被顶开,露出一个湿漉漉的、黑红色的小小头顶。“格、格林……”古兹的声音在发抖。她紧紧抓住格林的袖子,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格林反手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但那份沉稳透过掌心传递过去。蛋壳的裂纹越来越多。终于,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蛋壳从中间破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那是一个女婴:她有着一头黑红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但已经能看出那颜色——像古兹的羽毛,又像格林的眼睛。一对小小的、黑红色的翅膀,软塌塌地垂着,还没办法支撑起来。身后还有一条细细的尾巴,末端是一小撮深红色的绒毛。她睁开眼睛,那是和古兹一模一样的红色眼瞳。然后她笑了。不是婴儿无意识的表情,而是真正的、带着笑意的笑。她咧开小嘴,露出还没长牙的粉红色牙床,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咯呵呵——”那笑声像是小鸟的悦耳鸣叫,又像是孩子的欢闹嬉戏,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古兹愣住了。格林也愣住了。女婴在破碎的蛋壳中扭动着小小的身体,翅膀扑棱了两下,没能飞起来。但她一点也没沮丧,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抬起小脑袋,看向格林,又看向古兹,然后用一种含混但清晰的声音喊道:“爸——爸——”女婴又转向古兹:“妈——妈——”那声“妈妈”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古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扑上去,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格洛托……格洛托……”她喃喃着格林取的名字,泪水滴落在女儿湿漉漉的头发上。格洛托在她怀里扭了扭,小翅膀扑棱着,尾巴甩来甩去,又发出一串“叽叽喳喳”的笑声。她伸出小小的手,抓住古兹的一缕头发,使劲往嘴里塞。“不可以吃头发……”古兹笑着,轻轻把头发从女儿手里抽出来。格洛托不满意地瘪了瘪嘴,但很快又被古兹胸口的温暖吸引,小脑袋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古兹低下头,用脸颊贴着女儿湿软的头发,声音轻得像梦呓:“这简直就是……最幸福的时刻。”房间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斜斜照入,落在床上的母女身上。古兹的翅膀微微张开,像是一道温柔的屏障,将女儿护在怀里。格洛托的小尾巴一甩一甩,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叽”。格林站在原地。他看着这一幕。看着古兹眼角犹带的泪痕,看着她嘴角那抹满足的笑。看着她怀里的那个小小的、黑红色的身影,看着她时不时扑棱一下的小翅膀,看着她那条闲不住的尾巴。他听见古兹的低语:“最幸福的时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真没有想到……她一出生就会笑。”古兹抬起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满是疑惑:“嗯?”格林摇了摇头,嘴角重新浮起那抹温和的笑意。“没什么。”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点了点格洛托的小鼻子。格洛托立刻张开嘴,试图去咬他的手指,但咬了个空,又“叽叽喳喳”地笑起来。“真是幸福的时刻啊——”一道绿色的身影从门外飘了进来。莉耶芙扑棱着那对小翅膀,巴掌大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她双手捧在心口,做出一副感动状:“这个孩子笑起来的时候,就是幸福来到——”“唔啊!”她没能说完。格林的手肘在她说出“幸福”的时候就已经动了。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只有一声沉闷的“砰”在空气中炸开。莉耶芙的绿色小身体像一颗被全垒打击中的棒球,从房间中央直线飞出。“啊啊啊啊啊啊——”她在空中高速旋转,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惨叫。然后“咚”地撞上墙壁,反弹,“砰”地撞上衣柜,再反弹,“乒”地撞上天花板,再再反弹——整个房间里回荡着密集的撞击声,像是一颗绿色弹球在疯狂跳弹。“乒乒砰砰咚咚——”古兹抱着格洛托,愣愣地看着那道绿色光影在房间内弹射。格洛托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小尾巴甩了甩,发出一声疑惑的“叽”?最后一声沉闷的“啪”。莉耶芙贴在了地板上,脸朝下,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她顺着地板滑行了一小段距离,身体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嘶——”声,最后在墙角停了下来。她一动不动。古兹眨了眨眼:“……她还好吗?”“死不了。”格林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他站起身,走向墙角,一把捏住莉耶芙的后颈,像拎一只死苍蝇一样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莉耶芙的身体软塌塌地垂着,小翅膀耷拉下来,脸上还保持着被击飞时的表情——眼睛呈漩涡状,嘴巴张成o型。格林转过身,他的目光掠过古兹和格洛托时,那份冷冽收敛了起来,但仍然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不太好。“我先处理一下,你陪一下女儿。”古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把格洛托往怀里抱了抱,用手遮住女儿的眼睛——虽然格洛托正努力从她指缝间往外偷看,小尾巴好奇地甩来甩去。格林拎着莉耶芙走出房间。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不死真的能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