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老城自然是好,近省府,路阔楼稀,郁郁葱葱,小山细水短桥多相宜,只是旧了些。他们下榻的这处驿馆,是前三朝就有的老去处,风霜雪雨下来,尽管翻修数次,金碧辉煌,气派堂堂,总还是有些朽气——老地方免不了的。
上楼时谢迈凛还对隋良野道:“看咱们脚下这地,说不定当年大战死过多少人。”
隋良野看他一眼,谢迈凛问:“害不害怕,要不要一起睡?”
“你怕?”
谢迈凛恬不知耻道:“有点。你不是大仙儿吗,你来给我镇宅吧。”
隋良野道:“那你就念金刚经,正着念倒着念,三遍就无碍了。”说着经过自己的房间,转身去推门,谢迈凛正往前看,这一层就他们俩,他打量这里的布局,问了句:“怎么这里廊道尽头没房间?”
隋良野也转头看,“他们讲究这个。”指指对面廊道的尽头,“或者就那样。”
谢迈凛回头去看另一侧廊道尽头的房间,门框顶上贴了道符,正迎风飘扬。
“不过应该没有人住尽头的房间。”
隋良野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扯了下望远的谢迈凛袖子,谢迈凛低头看他的手,顺着他的手臂移过来目光,还以为要他进去,脚都要抬起来,就听见隋良野问:“你明晚做什么?”
“听您吩咐吧,大人。”
“好。有人招待我,你也一起吧。”
“衙门的吗?”
“外面的人。”
说罢隋良野转身回房间,原来只是扯他袖子一把叫他专心,没有其他的意思,谢迈凛看看隋良野紧闭的门,笑了一下,一举一动都让人会错意,谁说不是做风月场生意的天才。
谢迈凛回了房间,觉得无聊,服侍的人也没有了,他如今只能自己动手。要说这事还得怪隋良野,哪有这么大的官出行连个服侍小厮都没有的,没有三四个一两个总也该有,可见隋良野还是出身穷惯了,万事自己动手,且也没有信得过的年轻小厮,谢迈凛一边洗手一边叹,总也是自己没落了,他府上也没几个好用的小厮,年纪大了,确实不敢轻信,贴身的小厮往往都是打小跟在身边的。
他胡思乱想,听见敲门声,急促两声,没等他回应,就推门进来了隋希仁。
谢迈凛道:“唉希仁弟弟你来了,帮我去楼下找个堂倌,我要洗澡。”
隋希仁用“你说什么疯话”的表情上下扫他一眼,谢迈凛擦干手坐回桌边叹气,连弟弟也使唤不动,隋良野教孩子真不行,这么一个反骨仔。
隋希仁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茶,谢迈凛看着自己的空杯,摇摇头,递过去,“隋希仁,你真是没礼貌,你哥把你宠坏了,尊重长辈你是一点没学会。”
隋希仁看着他,把茶壶推过去,自己喝自己的茶,“不尊重人的是你,我凭什么给你打下手。”
谢迈凛笑了一声,“我把山风盟都给你了,哪怕不算你恩人,也算你师父吧。”
“我有师父。”
谢迈凛道:“你在隋良野面前还是可爱一点,像个年轻小孩儿,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成年男子了。”
“我本来就是成年男子。”隋希仁摆摆手,“不说这些没用的,你来前提过的刺杀隋良野的人,是汕头人?”
“一个广东人说听口音像,你准备去查吗,李道林来了?”
“晚点到。”
“可以啊隋希仁,你手里有山风盟和春禾角,也算是有家底的人。”
隋希仁看看他,又给自己倒茶,“你说把‘山风盟’送给我,不太对。你给了我一块玉佩,山风盟已经破烂不堪,是我一点一点修补起来的。”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想抢你的功劳,也没想真做你恩人,要你为我做什么。”谢迈凛摊摊手,“况且你现在也是为隋良野做事,帮他扫除障碍。在江南,总督韩季黎就是你杀的吧。”
隋良野道:“不杀不行,留着他会坏事,我杀了他,隋良野后面自然好办,他原本设想的囚禁韩季黎不够干脆,容易引火烧身。”
谢迈凛看他,“你也算是个好弟弟了。查到汕头的人然后呢,也做掉他们?”
“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好弟弟。”隋希仁反驳,“你应该知道,我告诉过你的,我不想欠他,我要把他的账还清楚,然后一刀两断,各走两边。”
“钱的账好记好算,恩情账也能还?”
“可以,他为我杀过多少人,救过我多少次,我原样报答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