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就不说了。
谢迈凛坐在廊下看韦诫逗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就叫他去堵猫的鼻子,韦诫一脸困惑地看他,“为什么堵它的鼻子,不好吧?”
“你堵,快点。”
韦诫屈从于他的淫威,不情不愿地堵了下,猫用爪子扒开他,缩着脖子打了个喷嚏,尾巴一竖跑远了,韦诫十分怨念地看了眼谢迈凛。
要说隋良野也是真厉害,本来就少言寡语,这下决定不搭理人,更是八风不动,跟他说话犹如往井里投石子,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连谢迈凛都有时都有些怀疑,该不是隋良野这就断了对自己的情丝?不能够吧,那就也太水性杨花了。
谢迈凛自己坐着也是闲,干脆去前厅逛。刚进门就看见小梅拿着钱在数,旁边一个小倌对他道:“你既然拿了钱,骂你几句不也应该的?赚一分钱,受一分的气嘛。”
“挨骂可以,”小梅数了钱,道,“但我只挨十两银子的骂,多了我可不。”
那小倌正要说话,看见谢迈凛,便退开了,小梅瞧着他走过来,把钱藏在身后。
“见面分一半。”谢迈凛在他旁边坐下。
“我赚点钱多辛苦,你管我要,好意思吗?”
谢迈凛笑道:“少废话,分五两给我。”
小梅咬牙切齿,真掏出五两,默念招惹不起忍了罢了就此算了王八蛋。
“你在念什么。”
小梅塞给他,又问:“你怎么在这里,老板说要来个新人,我以为你也要去见。”
“什么新人?”
“听说是上面派了个人来老板这里‘学习培养’,林秀厌去接了。”
谢迈凛一听就明白,大约是隋良野干得确实不错,都有高官塞子弟进来了。可以,说明一部分官员还是很看好隋良野做的事。
“来的人叫什么?”
“好像是姓郑。”
与此同时,林秀厌正在街上找碎月司。
碎月司内,茶客闲饮对坐谈,格调雅致,仿苏浙水乡的楼榭,小亭间引水,但又实在难舍北方最爱的院子,调和一下,勉强相合相协:平地起桥架开十八座小亭客房呈环,十六为堂厅,三座为包厢,通过一条条形状优美的短拱桥相连,引来的溪水从下而过,环房围绕出一汪湖,留出西南角无亭,独摆一叶乌篷,船上一棵低头侧身柳,正郁郁葱葱,拂风扬尘,轻轻扬一片水色。留出这片镜面一样的湖,风波不动时扮演一个院子,其上不搭桥,以免破坏旷感。
厅堂上座七成,正是饮茶时,轿撵马车在正门口落停,放下贵客,也就跟着引导西南停放,两三熟客谦让着进门,就近选个靠窗的桌子坐了,叫人推开窗,真是趁着半缕斜阳,不热不冷,湖面波光也不煞眼,只有碧绿玉石落在眼里,绿茫茫,安心绪。
一个道:“你看这地方还是讲究,西南角不漏财。”
另一个道:“亏得是老板有心思,在这地方挖湖,不是本地人吧?咱们这儿哪有这种的。”
这个道:“那肯定不是本地人啊,不然前几天晚上怎么让人闹成那样。”
那个好奇道:“说说,怎么回事?”
“嗐,不是那天晚上有人在皇宫顶上跑吗?这碎月司也让人抢啦。”这个道,“听说是江湖上的人,估计是那什么武林堂没折腾好。你想想,那么多弄刀耍枪的,这一下没了去处,还不四处闹?估计也是看碎月司老板在本地没声望,这不,闹也就闹了,报官能追回几个钱?”
有个压低声音道:“兄弟在道上有人——哎,都别说出去啊——这事十有八九是春禾角干的。春禾角你们没听过吧?咱们阳都最大的那个,”他左右各看一下,比划了一下脖子,神情十分夸张,“杀人不眨眼的。”
“不对。”一个道,“春禾角我打过交道,前两年家里吃了个官司,惹上了匪帮,经人介绍我找了春禾角帮忙,干活漂亮,行事迅速。春禾角做的是给人解决麻烦的行当,不应该大晚上抢店啊。”
另一个道:“什么春禾角,要我说还是隋大人这趟差事办得差点意思,那么多游民,这下子还不都流窜到阳都来?就该把他们都抓起来,天天耍刀有什么用,有本事上战场打仗去啊,他们还又弄山头又买刀的,早该管管了。”
“这事说到底,还是谢迈凛。”
众人忽地噤声,各自左右看看,两张桌子都是一静,半晌才回聚了头,又拿起茶,有个悠悠道:“他那些年打仗,可没少折腾人,你几位想想,当时那税都怎么收的,一年干下来手头还留几个钱。打仗,都多少钱烧出来的。钱吧钱难赚,人吧人不安分,那会儿是真难熬。”
一个道:“就是啊,你还不能说,他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徒子徒孙,庆录四十年居然也没让他死。”
“别说了。”这个悄声道,“只是咱们没那个运赚这份爱国钱。”
“你这话,”有人讲手掌压在他的肩膀,弯弯腰看着他,“什么意思?”
众人看去,是个高挑的俊少年,二十出头,短立眉,丹凤眼,高鼻吊唇,面相上透出几分厉害,有些凶相,带着点不好打发的威慑,穿一身金贵的艳绿插灰直裰,腰间别着把精巧的匕首,脖子上挂一块字头小锁。
这一眼众人便看出来他是个官宦子弟,在这地界不愿生事,那人便道:“兄台何意,在下实在不解。”
少年翻手用大拇指指自己,“老子听得清清楚楚,你给说道说道,什么叫‘爱国钱’?你说谢迈凛赚的是爱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