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兴起追忆魏晋名士,说大周阴阳颠倒,有祸乱纲常和皇室大权旁落的乱世之象。”
裴悦瞬间了悟,当年追忆名士的风潮,恐怕是有人操纵舆论,在阻拦将有女帝的来日,而扬州城破——是为了坐实所谓的乱世之象。
“但计谋没有得逞。”裴悦想起那时的扬州,也想起和自己阿娘一起拼死守城的人。
她低声道:“因为池尊遥和她的女卫队,她们以女娘之身守城,不惜以身殉城,足以破此无稽之谈。”
池曜点头:“次年,先帝病逝,停灵三日中,皇室宗亲退让,只要称帝者是池家血脉,而非先皇后这等外人——便愿俯首称臣,共承太平盛世。”
承平初年,便让大周有了第一位女帝。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岭南的野心昭然若揭。
裴悦在这时看向面色平静的池曜,他说这些,好似在说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无论是岭南王府的谋逆野心,还是长安与岭南的尔虞我诈。
他好像都游离在外。
“若岭南称帝,你便是亲王,甚至有可能……也成为未来的帝王。”裴悦说完,又想起在霁月楼时,那些人对嗣王池旭的恭维,顿时感到索然无味。
“我不会。”池曜淡声说了句,转而说起魏家之事,“不过,魏家账册被人先一步入手,或许会是隐患。连青鱼娘子都意识到魏家的不对劲,恐怕还有别的线索。”
裴悦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强求的意思:“所以之前你撕掉的手札,是青鱼娘子关于魏家的猜想?”
池曜点头。
“其实无妨。”裴悦低叹,“此刻针对魏家,无非是要针对我。而针对我,无非是因为女学。”
而女学……已是星星之火,哪怕没有裴悦,也难掩燎原之势。
那场兴师问罪的宴会上,裴悦反而已确信这一点。
*
江南年节,有围炉夜话的习惯,女安学堂里此时住着的,又都是自己人,更是随意许多。
“常青砚没来?”杜锋听了些传闻,又和常青砚接触过一二,见年节上他都不与庾舒同过,也开始觉得不妥。
庾舒倒是自在得很:“地方官署也正设宴畅饮,他身为名士,指不定受邀去哪个水榭里。”
“可毕竟是年节,你们又是夫妻……”
庾舒轻轻搁下菜品,淡声道:“表兄,这是我亲手做的银鱼羹,江南风味,你久居北方,必然没尝过。”
旁边行知和长风也端着菜出来,一边笑道:“悦娘子竟然还会做百合面,瞧起来颇为像样。”
杜锋便没再和庾舒说家常,笑着接话道:“百合面?那我倒要好生尝尝。”
“这有什么好震惊的。”裴悦紧跟在后,略有不服气,“我也是从小自己干活的人,别说百合面了,不乃羹我都会做。”
“做面不让人震惊,震惊的是百合面。”行知连忙摆手,“你若是做个臊子面,或者莼菜面,我当然不会震惊。”
“这又是什么讲究?”裴悦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