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曜同样厉声训斥,隐约间还有安适双刀出鞘的声音。
常青砚语气渐缓,却依然带着愤怒:“此前路哨上传信来,说让我等观望郡公行事,是否有失岭南风范,更要敦促郡公以大事为重,莫要因小失大——”
“当时我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常青砚不满道,“直到此刻我才算是明白了。郡公为了儿女情长,竟是罔顾岭南多年部署——”
“多年部署?”池曜冷声道,“多年前宴会上侮辱我母亲,也是部署的一环?多年后以母亲要挟我,也是部署的一环?如此部署,我不要你狗命,已经是配合了。”
听起来像是将要不欢而散。
此时,常青砚诘问道:“所以花船上,那日暗盟十余人,无一人生还!也是你为了保魏家女而绞杀?”
暗盟杀手?裴悦想起在花船上,认出她和阿娘牵连的那些人。
竟然和常青砚有关?也就是说,他们听命于岭南王?
可为何要杀池曜?
又为何说是“保魏家女”?
池曜已经轻蔑道:“暗盟群龙无首,迟早是一盘散沙,也就兄长费心拉拢供养,把他们当回事。”
“当日本该活捉,追问斗笠鬼下落的魏家女,你是故意‘杀’的。”常青砚大失所望,“王爷如此魄力,怎会养出你这样拎不清之人……”
“让我活捉魏家女,果然是为了斗笠鬼和暗盟。”
池曜倒完全没在意常青砚的后话,径直问道:“而斗笠鬼和暗盟,关系非同一般?”
常青砚避而不答:“郡公若想知道缘由,该亲自问王爷。”
他倒是在此刻确认了一件事,岭南真正的后继者,是同样杀伐决断的嗣王池旭,而非琢磨不透的郡公池曜。
“不过,最后告诫郡公一句,无论是暗盟还是魏家,都比不上王爷的大业重要。”常青砚意有所指,“这魏家女,若是能套出斗笠鬼,或还有些价值,但若不是……”
池曜冷淡看向他:“无论她有没有价值,都无需受你控制,更无需被你利用。”
“郡公就不怕我将此事来龙去脉上禀王爷!”
常青砚见他油盐不进,更加怒道:“大好机会活捉她,你却反而绞杀暗盟人,以假死之计放她自由!如今温州离心,皆因当日你的妇人之仁!”
池曜步步逼近常青砚,低垂的眼帘里是沉暗杀意:“你可以试试,是你的信更快到,还是我的刀——更快割开你的喉咙。”
他身后的安适静立,刀刃泛光,便是一声令下,就足以收割常青砚人头。
常青砚是岭南暗桩的身份,正好借此来洗脱。
岭南亲手割下常青砚的人头,摘除岭南在温州的部署嫌疑,反倒让池曜好交差。
至于常青砚的死活——区区寒门文士,活着的时候或许得文士几分薄面,一旦死了,声名狼藉之恶再一公布,就未必有人在意了。
一时间,这角落里只有常青砚气到狠处的粗重呼吸声。
“上禀父王的信件,本公已经替你拟好。”池曜抬手示意,承平紧接着奉上信件给常青砚。
池曜淡声道:“不该提的事,你若多嘴,便该永远闭嘴了。”
等常青砚愤然远去,墙外的裴悦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扶着墙缓了缓走出拐角,和看过来的池曜对上视线。
“……女侠。”池曜似是有一瞬无措,又很快平静下来,“女侠的气息我们三人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你们大权在握惯了,没有需要这个保命的时候。”裴悦淡声道,“自然无需专精。”
沉默间,安适收刀和承平离开,此间便只剩池曜和裴悦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