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之城,市中心。
新榊大厦高层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下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这间办公室的设计风格极简——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办公桌、白色的地板,唯一的装饰是墙上一幅抽象派的油画,用凌乱的线条勾勒出难以描述的形态。
政华未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姿态放松。
她的助理立在旁边的大型显示屏前,屏幕上滚动着一行行字句,正是他们刚刚完成确认的合同文本。
何子墨坐在未央对面未访客准备的转椅上,目光专注地逐字逐句审视着屏幕上的内容。
合同的条款严谨而周全,涵盖双方权责,语言简洁……看不出有什么能藏心眼子的地方。
他很喜欢这种简洁易懂的感觉。
十分钟过去了。
最后,子墨缓缓点了点头。
“那么,合作愉快?”
未央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向前倾,向身前的男人伸出了右手。
子墨也站了起来,用自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是一只温软的手,皮肤细腻,掌心微微有些湿润,指骨纤细而优雅,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珍珠色指甲油。
握了握后,子墨想要抽出手,但就在这一刻,未央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
这个细微的举动却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未央的脸。
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这笑容很温婉,很得体,很符合一个精英女性在商务场合应该展现出来的那样。
“(这是什么意思?)”
何子墨疑惑地想。
未央松开了手,重新坐回到办公椅上。
“阿斯特丽德,”她转向自己的助理,“把还没来得及加上去的补充条款读一遍。”
“子墨小队的存在将不会被政华家族其他成员所知,这个小队性质属于半雇佣状态。该小队在正式任务期间按照既定的行动计划进行,在非任务期间保持原有的独立运作模式。政华未央不干涉小队的日常活动,小队也不以政华未央的名义进行任何公开活动。”
听罢,子墨沉思了起来。
这项条款可以提高小队的独立性,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从未央的角度来说,她选择将小队隐藏起来的动机也很好理解——身为继承人,她的一举一动常年暴露在家族成员的注视之下,将这样一支队伍置于显眼位置,容易招致质疑和纷争。
政华财团的组织结构与二战后形成的日本财团有相似之处,但也有明显的不同——它不像高度集中的现代企业那样有着清晰的权力金字塔,相反,政华财团内部派系林立,各个分支企业之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只是在大方向上听从政华主家的安排。
最典型的矛盾就是亲荒坂的保守派与亲美派系之间的对立。
政华康英——也就是未央的父亲,现任家主——采取中间立场,在两者之间寻求平衡。
而未央采取了同样的中立立场。
这导致的结果是,两个派系都对她有所不满,都希望能将她拉到自己的阵营。
或者,干脆换一个更容易受到影响的继承者。
未央确实需要一支完全属于她自己、独立的力量。
他将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她的容貌与五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头发留长了些,但她与他曾经认识的那位稚嫩的大小姐确实大有不同。
那时候的她会为了学习到新东西而开心,会为了失败的实验而沮丧,会在玛利亚的办公室里坐上一整个下午,听着这位科学家讲述关于技术如何改变世界的梦想。
但那个世界在一夜之间崩塌了。
研究所的覆灭、玛利亚的死亡、改造手术、五年来在高层斗争中的摸索——这一切都在改变着她。
现在,未央神情自若,脸上挂着她一贯温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