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亮了许多。
不是那种刺眼的、灼热的亮,而是被窗帘过滤了一夜的、温柔的、带着淡淡金白色的光。
那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一片更饱满、更温暖的明亮,铺在榻榻米上,铺在被褥的边缘,也铺在凌音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小截手臂上。
她还在睡。
侧着身,面朝我的方向,呼吸很轻很匀。
白色的浴衣袖口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几乎透明的光泽,短发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贴着脸颊,衬得那张娃娃脸格外小巧安静。
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比夜里看起来更淡,是一种接近肤色的粉。
我的手还握着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睡梦中,也许是清晨醒来时,我们的手指又交缠在了一起。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很安静,不像昨晚刚上阳台时那样微凉,而是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暖意的。
我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
远处山林里传来鸟叫声,不再是夜里那种沉闷的、一声一声的猫头鹰啼鸣,而是清脆的、欢快的、此起彼伏的晨鸟啁啾。
楼下隐约传来厨房里的动静--碗筷的轻碰声、水流的声音、还有松本老师偶尔低声说话的模糊音节。
新的一天开始了。
凌音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早。”她说,声音还闷闷的,却好听极了。
“早。”我也应了一声。
“你看了多久了?”她眨了眨眼。
“没多久。”我说。
“骗人。”
“真的没多久。”
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抽回手,反而把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扣得更紧了些。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向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道光,又移回来,抬起另一只手,在我的脸颊摩挲了一下。
“该起床了。”她说,但听声音,倒似乎还有些不情愿。
“嗯。”我点点头
“楼下在做饭了。”
“嗯。”我再次应道。
“松本老师会来叫的。”
“嗯。”我再次点头道。
她看了我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
我想了想,“再躺五分钟?”
她嘴角弯了弯,依然是很浅的弧度,依然很好看。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眼睛闭上了,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她的手依然握着我,没有松开。
于是我们就又躺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鸟叫声越来越密。楼下厨房里的动静更大了些,能听见松本老师温和的声音和雅惠嫂子轻声的应答。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跑过走廊,又被谁低声呵斥了一句,安静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海翔?该起床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