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漫过四肢,淹没了意识。
不,不是水。
是雾气。
浓稠的、温热的、带着淡淡紫意的雾气,如母亲的子宫般包裹着我。
我没有身体,或者说我的身体已经化作了雾气本身,悬浮在八云神社净域的上空,俯瞰着脚下那片被烛火照亮的广场。
广场上站着许多人。他们穿着纯白的袍服,排列成整齐的半圆形,面朝中央。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把那些白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宛如无声摇曳的幽灵。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某种更浓烈的、甜腥的气息,正从地面升腾起来,穿过我的雾状躯体,向更高处的夜空飘散。
我的目光穿过雾气,落向人群的中央。
那里跪坐着两个人。
一个少年,一个少女。
他们穿着与其他人不同的服饰——少年是素白的上衣和深色的袴,少女则是纯白的巫女服,袖口和衣摆绣着银色的云纹。
他们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那个少年的身形、那个少女短发的轮廓,却让我委实感到熟悉。
是我和凌音。
不过,不是现在的我们。
是更年轻的、更小的我们。
那个少年的肩膀还没有现在宽,那个少女的身形也还更显得青涩。
他们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姿态端正,宛如两尊被供奉在祭坛上的人偶。
他们在做什么?
一个穿着深色袍服的男人走到他们面前。
他的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颌和嘴唇。
他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杖,木杖顶端缠着白色的纸条,在烛火中微微晃动。
他开口说了什么。
声音很低,被雾气吸收了大半,传到我的位置只剩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但那个少年和少女显然听清了。
他们同时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然后同时——转向彼此。
我终于看见了他们的脸。
那的确是我的脸。
那的确是凌音的脸。
但比现在更年轻。
少年的眼神里有一种我陌生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被催眠般的平静。
少女的眼神也一样,褐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他们看着彼此。
然后,少年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少女的脸颊。
少女没有躲开。
她只是安静地承受着那只手的温度,甚至微微侧过头,把脸更贴近少年的掌心。
烛火在她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颤动的光影。
少年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颌,然后——他向前倾身,吻上她的唇瓣。
雾气在他们周围翻涌,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宛如一堵实质的墙壁,把他们和周围的白袍信徒隔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