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行其实想问——这是你选择的道路吗,对任何人都好,对你自己呢?
那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他最终也没有问出口,终于无声叹了一口气。
谢危行重新笑了起来,往后仰靠在车厢壁上,看上去仍旧是散漫的样子:“可惜,刚刚都是我乱讲的。”
挽戈:“……”
“而且,”谢危行顺手敲了敲车厢壁,“你没听出来马车往哪里走的吗?”
挽戈愣了一下。
她这会儿听力恐怖得近乎诡异,远处城门的关落、河道上的橹声,甚至路边有人咀嚼干粮的声音,她都能听见。
只是太远了,她的注意力被眼前以及那种嘈杂的饥饿掣着,没往这上头用心。
挽戈安静了一会儿,侧耳细辨,才察觉到轮辙方向。
“……往北。”她确定了。
谢危行嗯了一声,随口答道:“带你回京去国师府。”
挽戈愣了一下,瞳孔剧烈一缩。
那其实是下意识的反应——疯子吧,他敢带天阶的大鬼回京?!
“我不去。”挽戈当机立断,就撑着车厢边缘,要跳下马车。
然而谢危行明显先一步算到了她的反应,眨眼间就滑到了她身后,一手扣住她的肩膀,另一手从腰间绕过去,将整个人捞回怀里。
车厢设了静音阵法,车夫察觉不到里面的声音和动静,但不影响此刻马车猛地一晃。
车夫差点甩开缰绳,被谢危行隔空扔了个铜钱稳住了。
车厢内,那其实是一个短暂的很紧的从后的拥抱。
挽戈顿了一瞬,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受。
身后的人心跳、呼吸都贴在她脊骨上,那一点热意沿着后颈往下滚,把鬼城里翻涌的阴寒压住了一小块。
她忽然很想就这么不动——但那也只是一瞬而已。
下一刻,随着那种饥饿感被放大,她冷静压下了那不合时宜的安心:“放开。”
谢危行侧脸埋在她发间,语气懒洋洋的,理直气壮:“就不放。”
挽戈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拽开他的禁锢。
这一回她是真用力了,腕骨一沉,肩背往后一撞,就要把人掀开。
谢危行还是没放手。
他好像都早有预料,往后一仰,借势一带,两人一起倒进乱七八糟的毯子之中。
短短几息,两人在狭窄的车厢里几乎是无声拆招。
倘若在场有其他人能看见,就会察觉这其实是极其恐怖的一幕——可能失控的鬼王和大国师交手——虽然两个人都相当克制了。
不过几息,挽戈心底那点饥饿被逼得更重了。
然而,她忽然察觉到不对。
她出手都不需要多思考,完全是这么多年来练成的下意识的动作。
但不影响她发觉,方才她有一下的顺势一肘,谢危行不至于算不到,身手也完全能避过,但是他居然用肩背硬生生接下了。
挽戈骤然一顿:“你……”
她倏然间主动撤回了力道,两人的纠缠一瞬间失衡。谢危行顺势一带,把她整个人又拉回毯子里。
车厢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轻微凌乱的呼吸。
挽戈盯着谢危行,谢危行并不避开,眼眸带了点笑意也在看她,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
……几乎让她以为那一瞬间的判断是错觉。
挽戈想了想,最终还是道:“我不会进城。”
她没有说理由,但是根本不用再解释——她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