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一道窄桥。
石面被雨水打得发暗。桥下溪流不深,绕过石墩发出细碎的水声。桥面狭窄,只堪堪容一辆马车通过。
西尔弗刚踏上桥头,左侧树篱后忽然绕出一匹栗色马。
薇薇安猛地勒住缰绳。西尔弗前蹄一顿,喷出一口热气,马蹄在湿滑的桥头轻轻刨了一下。
薇薇安的手已经伸进外套内侧。
对面,马上的人摘下帽子。
薇薇安僵了片刻,慢慢把火枪放了回去。所有恐惧都在这一刻变成了怒火。“您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开枪了,洛克先生?”
洛克没有回答,也没有让开。相反,栗色马忽然向前,直直奔着西尔弗冲了过来。
“洛克先生!”薇薇安惊呼。
西尔弗感受到对面的威胁,打了个响鼻,耳朵压低,也跃跃欲试地想撞上去。
两匹马的距离迅速拉近。
“让开!”薇薇安喝道,一边把西尔弗往旁边带。
就在两匹马即将相撞的那一瞬,洛克忽然一扯缰绳,马头猛地侧转,从正面直线中斜切而出。
西尔弗猛地偏头,前蹄一乱。
“稳住!”薇薇安控住缰绳。
洛克已经贴到了她的侧方,他收紧缰绳,让自己的马横在西尔弗的行进方向上,把西尔弗往侧边压去。
西尔弗烦躁地甩头,试图冲回大路,薇薇安只能拼命控住它。
而另一侧,是一条通向树林的岔路。
“洛克!你在做什么?”她声音里带了怒意,连“先生”都没加。
他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控着马,与她并行。
那匹名叫索雷尔(Sorrel)的栗色马,虽然比不上西尔弗名贵,却跟了洛克很久,对主人十分忠诚,一步不让。
西尔弗终于受不了这股挤压,又被薇薇安死死控制着,马蹄一偏,踏进了那条岔路。
洛克这才松开缰绳,也随之转进岔路。
树冠遮住了好不容易从云层里透出的阳光。树林里只能听见风声和马蹄踏碎落叶的声音。
来到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薇薇安勒住缰绳,回头,怒目而视。“您能解释一下吗,洛克先生?”
“这话是不是应该我问你?”洛克脸色铁青,反问她,没加“先生”或“小姐”等任何称呼。
薇薇安一愣,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一向温文尔雅的洛克发脾气。印象里就算她抄错了词,或者犯下任何严重的错误,他也从来没用过这么重的语气。
刚才那一连串强硬控马的动作已经让她惊讶,她差点忘了,当初遇见他时,他就是骑着马的。
但这跟开车随意变道、强行挤占别人车道有什么区别?
薇薇安越想越不爽。
“您恐怕忘了,我已经写了两封信,是您不见我的。”
“哦?”洛克挑了挑眉,“我回信的是‘爱略特小姐’,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他目光下沉,扫过薇薇安身上的男装。
“那是因为——”
大路上传来马蹄和车轮声。一辆马车正从远处驶来。
洛克的目光瞬间变了。
“下来!”
“什么?”
他没有再解释,翻身下马。薇薇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来到近前,伸手扣住她的上臂,猛地一带。
薇薇安重心一偏,脚在马镫里脱了出来,整个人向侧面倾过去,只觉得天地翻转,瞬间失去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