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东京城便被一场纷纷扬扬的瑞雪笼罩。朱雀门外,官道上行人稀少,唯有几辆马车顶着风雪缓缓而行。
几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巷口深处的一座宅院前。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位身着湖蓝色比甲的妇人,她扶着车辕,小心翼翼地搀下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身上披着雪白莹亮的狐裘披风,缎面的披风上还有银线绣着的花,可见家世上不凡的。
“可算是到了。”妇人拍了拍落到少女身上的雪花,脸上带着一路风尘后的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期盼。
“说的是,总算到了。”少女转身扶着自己的祖母下了车,老太太眼瞧着岁数上有些大了,可精神头看着确实不错,头上戴着狐皮做的抹额,自是富贵。来的这两人便是郑家的姑娘郑霜月和郑老夫人了。
门房的仆妇听到动静,连忙出来查看,待看清来人,惊喜得差点叫出声来,连忙引着他们进了垂花门。
听雪轩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楚昭明正陪着郑氏说话,忽听得廊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帘栊一掀,一股寒气被青禾带了进来,“夫人,公子,到了到了,老夫人他们到了。”
“真的!”郑氏话中带着难掩的激动,“快快,昭明随我出去迎迎。”
见到来人,郑氏赶忙跑了两步,楚昭明害怕自家母亲摔着,赶忙跟了上去。
“姨母,昭明!”表姐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外祖母,表姐,你们可算到了!路上雪大,可冻坏了?”楚昭明忙扶着自家外祖母,“来我们回屋慢慢说话。”
郑老妇人笑道:“不冻,见着你啊,外祖母的心里都是热的,自然就不冻了。路上虽辛苦,但想着能赶在除夕前与你们一起守岁,怎么都是好的。”
楚昭明站起身,带着表姐往暖阁里走,“快进来烤烤火,小厨房里炖着红枣桂圆汤,正好驱驱寒。青禾快去拿来。外祖母咱们好久没见了,可得好好说说话。”
郑氏在一旁应和道,“母亲,饭菜都让人备好了,我们先去用些,早知道您和霜儿要来,院子都给备好了,这下母亲可要好好陪陪我呢。”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个孩子似得。”郑老夫人嘴里骂着,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宠溺。
郑氏的院子里,备下了一桌席面,“母亲别见怪,怀清现在还没有下值,还有公爹他近日也忙,我们就些简单用些,改明儿我再备个更好的,给母亲还有霜姐儿接风洗尘。”
“不妨事不妨事。”郑老夫人拍了拍郑氏的手,“你哥哥嫂嫂在建安事情多,这趟他们也就不来了,还有朗个儿,他要晚些出发,估计要等道年后才能入京了。”
“母亲说的手,哥哥早些就来信通我说过了。”郑氏能见着母亲就已经很开心了。
郑老夫人也没多想见自家的亲家,要不是他们,把自家孙女逼的不像孙女,郑老夫人每每想到此事,只觉得气恼。
郑氏屏退了旁人,房间也就她们四人。
郑老夫人看着面前的楚昭明,“明,明姐儿,来外祖母这里,我给看看。”她紧紧地握着楚昭明的手,眼眶都红了,“都是冤孽,我的明姐儿啊。”
听到郑老夫人如此难过,楚昭明只觉得自家心里抽抽地疼,“外祖母,我没事的,您不知道,这当男儿有当男儿的好,我可以随便上街,那里能有去。还有国子监,能去那儿上学,祖父可是国子监的祭酒大人呢,谁敢欺负我啊。”
郑氏听到这,想到秋日自家女儿就受了伤,心里真是不落忍。
楚昭明生怕再提些什么不愉快的事儿,忙向门外吩咐道,“青禾,快些去传菜吧,外祖母和表姐都饿了。”
“祖母,我们好不容易和昭明见面,别说这些个叫人难过的话了。”郑霜月扶着自家祖母坐到上首。
楚昭明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是啊,外祖母,今个儿晚膳有酥黄独可好吃了,您可要多用些呢。”
亲人见面总是少不得眼泪汪汪的,饭用完了,郑老夫人年纪大了,舟车劳顿了那么久,被郑氏和楚昭明三催四请地就早早地回去歇着了。
“表姐,同我去听雪轩吧,我们也说说话。”楚家的家仆都是更的有年岁的,自然也不怕有人嚼舌根的。
听雪轩外已是银装素裹,屋内暖炉烘着梅花香气,待着甚是舒服。
青禾也贴心地备上了牛乳茶还有茶果子,以防两位姑娘说体己话,说得渴了、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