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论绅权永远的特权阶级
士庶之别
唐代柳芳论魏晋以来的士族——绅士家族——在政治上的特权说:
魏氏立九品,置中正,尊世胄(世代做官的),卑寒士(祖先不曾做过官的),权归右姓(大家族)已。其州大中正、主簿,郡中正、功曹,皆取著姓士族为之,以定门胄,品藻人物,其别贵贱,分士庶,不可易也。(20)
士族的成立是由世代做官而来的,凡三世有三公的称为膏粱,有尚书、中书令仆(射)的为华腴,祖先做过领(军)、护(军)而上的为甲姓,九卿和方伯的为乙姓,散骑常侍、大中大夫的为丙姓,吏部正员郎为丁姓,统称四姓,也叫右族。
就个别的绅士家族而论,士族南渡的为侨姓,王、谢、袁、萧是大族;东南土著叫吴姓,朱、张、顾、陆最大;山东为郡姓,王、崔、卢、李、郑是大族;关中的郡姓以韦、裴、柳、薛、杨、杜最著名;代北为虏姓,如元、长孙、宇文、于、陆、源、窦等家族都是。从4世纪到10世纪大约七百年间,中国的政治舞台被这三十个左右的绅士家族所独占。
士族子弟做官依族姓门第高下,有一定的出身,甲族子弟二十岁便任官。后门则须满三十岁才能考试做小官。(21)名家有国封的,初出仕便拜员外散骑侍郎。(22)谢景仁到三十岁才做著作佐郎,有人替他抱屈说,司马庶人父子怎么能不垮?谢景仁这样人三十岁才做这个官!(23)甚至同一家族,还分高下,王家有乌衣诸王和马粪诸王两支,马粪王是甲族,甲族是不做台宪官的;王僧虔做御史中丞,自己解嘲说,这是乌衣诸郎的坐处,我将就做一下。(24)至于做郎官的,那更是绝少的事。(25)
北魏孝文帝曾和廷臣辩论士庶任官的典制。
孝文帝问:“近世高卑出身,各有常分,此果如何?”
李冲对:“未审上古以来,张官列位,为膏粱子弟乎?为致治乎?”
孝文帝:“当然是为致治。”
李冲:“然则陛下何为专取门品,不拔才能乎?”
孝文帝:“苟有过人之才,不患不知。然君子之门,借使无当世之用,要自德行纯笃,朕故用之。”
李冲:“傅说、吕望,岂可以门第得之?”
孝文帝:“非常之人,旷世乃有一二耳。”
秘书令李彪:“陛下若专取门第,不审鲁之三卿,孰若四科?”
著作佐郎韩显宗:“陛下岂可以贵袭贵,以贱袭贱?”
孝文帝:“必有高明卓然、出类拔萃者,朕亦不拘此制。”
不久,刘昶入朝。
孝文帝告诉刘昶:
或言唯能是寄,不必拘门,朕以为不尔。何者,清浊同流,混齐一等,君子小人,名器无别,此殊为不可。我今八族以上,士人品第有九,九品之外,小人之官复有七等。若有其人,可起家为三公。正恐贤才难得,不可止为一人,浑我典制也。(26)
这段谈话说明士庶在政治上的相对地位,士是君子,是清流,是德行纯笃的。庶人呢,是小人,是浊流,是要不得的。要维持治权,就得士庶有别,使之高卑出身,各有常分。
其次,士族都是大地主,大庄园的占有者。大量土地的取得手段是兼并,官僚资本转变为土地资本。更重要的方式是无条件的占领,非私人的产业如山林湖沼,豪强的绅士径自封占,据为己有,这情形到处都是,皇权被损害了,严立法禁,不许绅士强占,可是绅士集团不理会,政府没办法,妥协了,采分赃精神,依官品立格,准许绅士有权按照官品高下封山占水,下面一段史料说明了5世纪中期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