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黑龙潭,老一辈人从来不让后生靠近。潭水深不见底,一年四季泛着死气沉沉的墨绿色,岸边常年雾蒙蒙的,水草缠成一缕缕黑丝,贴在水面上,像死人散落的头发。老人都说:黑龙潭底下压着一只无头水鬼。无头,怨气重,专拖夜里下水的人替它找头。我那时候年轻,不信邪。那年七月半,鬼门大开,天气闷热得像扣了一口铁锅盖在头上。村里几个兄弟约我夜里去黑龙潭摸鱼,说潭边深水窝藏大鱼,卖了能赚一笔。我一开始不肯,心里发毛。可他们笑我胆小,说现在哪还有什么鬼,都是老辈吓唬人的。我被激得面子挂不住,咬牙跟了。夜里十一点,月亮被乌云死死遮住,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四个人,拿着手电、渔网、胶鞋,一路往黑龙潭走。越靠近潭边,越冷。不是夜风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阴冷。周围虫鸣全部消失,安静得可怕,连树叶都不响一声。有人低声说:“不对劲,要不回去吧?”领头的大壮骂了一句:“怂什么,到地方了。”我们走到潭边,手电往水面一照——那一刻,所有人后背瞬间发凉。潭面上,漂着一圈圈细碎的水泡,咕嘟,咕嘟,从水下冒上来。像是有东西在底下呼吸。水草轻轻晃动,水底隐隐有个黑影贴着泥地慢慢爬动。看不见头。只有一具湿漉漉、发青的人身轮廓,在深水处来回打转。我喉咙发干:“真……真有东西。”大壮嘴硬:“水獭而已,下网!”他把渔网用力甩出去,网落进水里,瞬间被水草死死缠住。然后——渔网猛地往下一沉。像是水下有一只手,狠狠往下拽。大壮脸色一变:“力气这么大?大鱼!”他双手拉住网,拼命往上扯。可下一秒。水面哗啦一声炸开。一样东西从水里浮了上来。不是鱼。是一截发白的肩膀。肩膀上面,空空荡荡。没有头。无头尸体,浑身滴水,皮肤泡得浮肿发白,两只手垂在水里,指甲又黑又长,死死勾住渔网。水珠从断颈处不断往下淌,滴在水面,发出细碎的滴答声。那一刻,我们四个人全部僵住,连呼吸都忘了。无头水鬼,真的出来了。有人当场吓得腿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壮手抖得厉害,手电“啪”地掉进水潭。黑暗里,只剩下那具无头影子,静静浮在水面上。紧接着,一阵阴冷的水声响起——它开始往岸边漂。没有脚,没有头,只有身子在水里轻轻滑行,水波一圈圈推开,无声无息。我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冷冷的女声,贴着耳朵吹寒气:“看见我头了吗?”不是外面的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我僵硬地回头。岸边草丛里,站着湿漉漉的影子。也是无头。断颈处冒着白气,水顺着身子不停往下流,把地面打湿一片黑水印。两只手直直伸向我。它要摸我的脖子。要拿我的头,顶替它的头。我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连同伴都顾不上。四个人,四散狂奔,谁都不敢回头。身后水声哗哗,紧紧跟着我们跑。那晚,我拼了命跑回村里,家门一关,浑身发抖,一夜不敢合眼。第二天早上。村里人发现——大壮不见了。大家去黑龙潭找。渔网还漂在水面上。渔网里,空荡荡。只有一颗泡得发白的人头,静静摆在网中央。是大壮的头。从那以后,黑龙潭边,夜里总能听见有人低声问:“我的头,在哪啊……”村里再也没人敢靠近半步。无头水鬼,还在潭底等着下一个替死鬼。:()鸡皮和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