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秦岭,雾浓得化不开,山风卷着枯叶,擦着青石板路呼啸而过,发出像是女人啜泣般的声响。我叫陈清玄,在这终南山深处的清玄观待了三十七年,自师父羽化后,便独自一人守着这座破败道观,靠研习祖传的阴阳术、帮山下村民看些邪祟怪事度日。我一生未娶,无儿无女,早已习惯了深山里的孤寂,只是年岁渐长,一身本事总不能带进土里,收个徒弟传承衣钵,成了我近几年唯一的念想。只是这终南山地处阴阳交界,妖邪鬼怪多,寻常孩子不敢上山,稍有灵根的,又都被山下大道观抢了去,我等了足足五年,才等到那个上门拜师的人。那天清晨,雾比往日更重,能见度不过米,观门被轻轻叩响,不是寻常的砰砰声,而是指尖轻轻划过木门,细碎又冰冷的声响,像是蛇鳞蹭过木头,听得人后颈发麻。我当时正在殿内打扫三清像,听见这敲门声,手里的扫帚顿了顿。寻常人上山,即便再沉稳,也会带着喘息与烟火气,可门外,半点人气都没有。我捏了个清心诀,缓步走到门边,拉开门栓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比山涧的冰水还要冷,瞬间浸透了我的道袍,冻得我指尖发麻。门外站着个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白得像纸,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却是淡得近乎透明。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周身没有任何行李,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雾里,仿佛与这漫天雾气融为了一体。“道长,我想拜师。”他开口,声音清冽,却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字字都透着寒意,而且说话时,他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就直接从喉咙里飘了出来。我上下打量他,指尖在袖中暗暗掐算,想测他的生辰八字与灵根,可指尖掐动数次,眼前始终一片混沌,根本算不出他的丝毫命数。学我们这一行的,最忌遇上算不出命数的人。要么是天生仙骨、命数不在五行中的绝世奇才,要么就是……非我族类,命数超脱阴阳法则。我心中警惕,沉声道:“你家住何处?父母何人?为何想来这深山拜师学道?”少年缓缓抬起头,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睛,瞳仁大得异常,眼白少得可怜,黑沉沉的,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点光亮,也没有少年人该有的灵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无家,无父无母,漂泊世间,只想求一身安稳,学道长的本事,护一方安宁。”他语气平淡,说的话冠冕堂皇,可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就连说“护一方安宁”时,都像是在念一句无关紧要的经文。寻常少年,即便心性再成熟,面对陌生人的盘问,总会有几分紧张或是局促,可他没有,从头到尾,都冷静得可怕,周身的气息,冷得让我这修了几十年阴阳术的人,都觉得心神发寒。我盯着他看了许久,观外的雾气顺着门缝往里钻,在他脚边缠绕,却始终不敢靠近他半步,仿佛他身上有什么让雾气都畏惧的东西。我叹了口气,终究是拗不过心底那点传承的执念。这少年虽诡异,可周身并无明显的煞气,不像是害人的邪祟,或许是天生体质阴寒,命数特殊罢了。“既如此,便留下吧,从今往后,你叫清玄,道号子墨。”我侧身让他进门,“观里清苦,规矩繁多,你既入我门下,需恪守道门清规,不可违逆。”子墨点头,抬脚走进道观,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青石板路上没有留下半个脚印,就连地上的灰尘,都未曾被他掀起半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烈。我不曾想,这一念之差,竟将一个非人非鬼的东西,留在了身边,成了我此生,最恐怖的一场梦魇。清玄观很小,只有前后两进院落,前殿供奉三清,后殿是我起居的地方,侧边一间偏屋,便收拾出来给子墨住。观里没有多余的被褥,我把师父留下的一床旧棉絮给了他,山里夜里冷,即便是入秋,温度也能降到零度以下,我叮嘱他夜里盖好,别受了寒。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接过棉絮时,指尖触碰到我的手,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寒玉,我下意识地缩回手,他却像是毫无察觉,转身走进了偏屋。当天夜里,怪事就发生了。我睡在后殿,夜里起夜,路过偏屋时,听见里面有细微的声响。不是翻身、梦呓的声音,而是一种细碎的、像是蚕啃桑叶的沙沙声,又夹杂着些许微弱的呼吸声,可那呼吸声,极其缓慢,极其悠长,间隔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根本不像是活人的呼吸。我心下疑惑,停下脚步,贴在门板上细听。沙沙声还在继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我怕他初来乍到,不习惯山里的环境,出什么意外,便轻轻敲了敲门:“子墨,你睡了吗?可是不舒服?”,!屋内的声响,瞬间戛然而止。死寂,一片死寂,连那缓慢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偏屋像是一座空屋,没有半点生气。我等了片刻,屋内没有任何回应,眉头不由得皱起。就在我准备再次敲门时,屋内传来子墨清冷的声音:“师父,我没事,只是在整理东西。”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可我分明察觉到,屋内的气息,变得更加阴冷了。“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诵经。”我沉声说了一句,转身离开。走回后殿的路上,我心头的疑虑越来越重。方才屋内的沙沙声,绝不像是整理东西,而且他进门时,明明没有带任何行李,何来东西整理?次日天不亮,我便起身去前殿诵经,按照道门规矩,弟子需比师父更早起身,清扫庭院,点燃香火。可我走到前殿时,庭院依旧满地落叶,香炉冰冷,没有半点香火气息,子墨的偏屋,房门紧闭,毫无动静。我站在庭院里,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太阳渐渐升起,雾气散去,偏屋的门才缓缓打开。子墨走出来,衣衫整齐,头发丝毫不乱,脸上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慵懒,依旧是那副漠然的模样,仿佛他根本没有睡觉,只是在屋里静坐了一夜。“师父。”他朝我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像是提线木偶一般。“为何不起早清扫庭院?”我压着心底的不悦,沉声问道。他垂着眼,淡淡回道:“弟子不知时辰,睡过了。”撒谎。我心中立刻断定。山里清晨,鸟鸣虫叫不断,即便没有时辰,也该被声响吵醒,更何况他周身气息沉稳,根本没有半分睡眼惺忪的样子,分明是一夜未眠,却故意谎称睡过了。我没有戳破他,只是指了指庭院:“去清扫吧,日后不可再犯。”他点头,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落叶。他的动作很缓,扫帚划过地面,却没有发出多少声音,而且我发现,他扫过的地方,落叶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不是被扫到一处,而是凭空不见,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我瞳孔微缩,快步走过去,低头看向地面,青石板光洁如新,连一片碎叶都没有留下。“你这是……”我话音未落,子墨转头看向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红光,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师父,弟子扫干净了。”他放下扫帚,语气平静无波。我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是没再追问。或许是我年纪大了,眼花了,或许是他有什么特殊的法子,毕竟能命数超脱五行的人,总有异于常人之处。可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多的诡异之事,让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观里的香火,只要是他点燃的,火焰永远是幽蓝色的,不是正常香火的明黄色,而且燃烧得极快,一炷香,半盏茶的功夫就会燃尽,香灰落下来,不是灰白色,而是漆黑如墨,落在地上,瞬间渗入石板缝隙,消失不见。我教他诵读道门清心经,他识字极快,过目不忘,可诵经时,没有半点道门的清正之气,声音阴冷,经文从他嘴里念出来,竟带着一股诡异的咒怨之感,听得周围的飞鸟走兽纷纷远离,就连殿内的三清像,都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吃饭时,他从不吃五谷杂粮,我每次把饭菜端上桌,他都只是静坐一旁,看着我吃,一口都不动。我问他为何不吃,他只说自己不饿,天生无需进食。活人生而为人,哪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我开始刻意观察他,发现他从不出汗,从不出气,即便在烈日下站一整天,他的衣衫依旧干爽,周身依旧寒气逼人,皮肤始终冰凉,没有半点活人的体温。他也从不睡觉,夜里我多次起身,都能看见偏屋的灯亮着,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他就那样静坐一夜,天亮时,依旧精神抖擞,没有丝毫疲惫。更让我心惊的是,观里原本有一只养了十几年的老黄狗,性子温顺,从不伤人,自子墨来了之后,老黄狗每天都缩在狗窝里,浑身发抖,对着子墨的偏屋呜呜低吼,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没过几天,老黄狗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狗窝里,身体干瘪,像是浑身的精血都被抽干了一般。我看着老黄狗的尸体,指尖冰凉,心底的恐惧,一点点蔓延开来。这孩子,根本不是人。老黄狗死后,我越发警惕,悄悄拿出师父留下的阴阳镜,这面镜子能照出妖邪本相,是我师门的至宝,我一直珍藏着,从未轻易使用。我想找个机会,用阴阳镜照一照子墨,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子墨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总是刻意避开我,无论我想如何接近,他都能恰到好处地躲开,不与我正面相对,更不让阴阳镜的光线照到他身上。他依旧每日恭敬地喊我师父,跟着我学习道门术法,悟性极高,我教的符咒、阵法,他一学就会,甚至能举一反三,可他施展出来的术法,带着浓重的阴气,与我道门的清正之法,截然不同。,!我教他画驱邪符,他画出来的符,纸是黑的,墨是红的,符纹扭曲,非但不能驱邪,反而能引邪;我教他摆聚灵阵,他摆出来的阵,汇聚的不是天地灵气,而是山间的阴邪之气,阵眼处,寒气逼人,寻常人靠近,便会头晕目眩,心神不宁。我终于意识到,我收的不是徒弟,而是一个潜伏在我身边,伺机而动的邪祟。我开始想赶他走,甚至动了除魔的念头,可我每次流露出这样的想法,山间就会骤起狂风,雾气弥漫,整个清玄观都会被一股强大的阴气笼罩,压得我喘不过气,子墨就站在雾气里,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死寂,却让我不敢再轻易开口。他的修为,远在我之上。我修了三十七年的阴阳术,在他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我不敢睡,生怕闭上眼睛,就会被他夺走性命,可即便我强撑着不睡,也总能在夜半时分,看见诡异的身影。那天夜里,我坐在后殿,点着一盏油灯,手里握着桃木剑,不敢合眼。夜深了,山风呼啸,观门被吹得吱呀作响,油灯的火焰,不停地晃动,光影交错,映得屋内一片阴森。突然,我听见偏屋的门,轻轻打开了。没有任何声音,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开了。我握紧桃木剑,屏住呼吸,透过门缝,看向庭院。只见子墨从偏屋里走了出来,他没有穿白天的粗布青衣,而是一身漆黑的长袍,长发披散,在月光下,脸色白得吓人,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雾,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中,缓缓飘向前殿。他飘到三清像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三清塑像,原本漆黑的眼睛,渐渐变成了浓郁的血红色,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不似人类,嘴角咧开的角度,大得异常,透着一股狰狞的恶意。他缓缓抬手,对着三清像,轻轻一拂。瞬间,殿内的香火,全部熄灭,原本庄严肃穆的三清像,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神像的面容,似乎都变得扭曲起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紧接着,他转身,飘到庭院中央,闭上双眼,周身的黑雾,开始疯狂扩散,山间的阴邪之气,源源不断地朝着他汇聚而来,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隐约能看见,他的身躯之下,没有骨骼,没有血肉,只有一团浓稠的、不断翻滚的黑气,黑气之中,夹杂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都是那些被他吞噬的生灵。我吓得浑身发抖,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少年,而是由山间无数阴魂怨气凝聚而成的邪物,修行千年,化为人形,潜伏在我身边,或许是想借助我道门的功法,巩固修为,或许,是想等时机成熟,吞噬我的修为与魂魄,彻底占据这终南山的阴阳交界之地。他之前的恭敬、顺从,全都是伪装,他一直在玩弄我,看着我这个师父,在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就在我吓得魂飞魄散之时,子墨突然睁开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所在的后殿方向。“师父,你都看见了?”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冽,而是变得沙哑、阴冷,带着无数阴魂的嘶吼,穿透夜色,直直传入我的耳中。我浑身一僵,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我握着桃木剑,硬着头皮走出后殿,站在庭院里,与悬浮在空中的子墨对峙。油灯早已熄灭,月光惨淡,洒在他身上,勾勒出诡异的轮廓,周身的黑雾翻滚,无数阴魂的哀嚎声,隐隐传来,让人头皮发麻。“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要伪装成少年,拜我为师?”我沉声问道,声音忍不住颤抖,手里的桃木剑,因为用力过度,指尖已经发白。子墨看着我,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他缓缓降落,落在我面前,周身的黑雾,瞬间收敛,那些阴魂的哀嚎声,也随之消失,可那股刺骨的寒意,却愈发浓烈。“我是什么东西?”他轻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陈清玄,你修了一辈子阴阳术,斩妖除魔,到头来,竟连自己身边的邪祟,都看不出来,真是可笑。”他不再伪装,语气变得冰冷而刻薄,与平日里那个恭敬的徒弟,判若两人。“我乃终南山千年阴煞所化,聚万千怨魂,凝千年怨气,修成此身,无生无死,无魂无魄,超脱阴阳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他缓缓说道,周身的气息,愈发阴冷,“我潜伏在你身边,不过是觉得有趣,看着你明明察觉异样,却又不敢确认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我心头一震,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怀疑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刻意演给我看的。“你为何选我?”我咬着牙问道。“选你?”他轻笑一声,笑声冰冷刺耳,“终南山中,你修为浅薄,心性又不够坚定,最容易掌控,而且你这清玄观,地处阴阳交界,是我吸收阴煞之气的最佳之地,留在这里,既能借助你道门的身份掩人耳目,又能安心修行,何乐而不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一步步朝我走近,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的恶意,再也不加掩饰:“更何况,你修了三十七年的道门真元,纯净无比,若是被我吞噬,我的修为,便能更上一层,到时候,这终南山,乃至整个世间的阴邪,都将归我掌控。”我终于明白,老黄狗的死,观里的诡异香火,他不食不睡、体温冰凉,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他根本不是人,没有活人的一切特征,他以阴煞之气为食,以怨魂为养分,潜伏在我身边,步步为营,就是为了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吞噬我毕生的修为。我握紧桃木剑,捏紧掌心的驱邪符,知道今日,便是生死之战。即便我修为远不如他,也不能坐以待毙,身为道门弟子,斩妖除魔,是我的本分,即便身死,也不能让这千年阴煞,为祸世间。“妖孽,我道门弟子,岂能容你放肆!”我大喝一声,将手中的驱邪符朝着他掷去,符纸在空中燃起明黄色的火焰,带着道门的清正之气,朝着他扑去。可子墨只是轻轻抬手,一股黑雾涌出,瞬间就将驱邪符的火焰熄灭,符纸落在地上,化为一滩黑灰。“区区小道,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他冷笑一声,周身黑雾再次翻滚,朝着我席卷而来,黑雾所过之处,地面结冰,草木枯萎,一股强大的压力,将我死死困住,让我动弹不得。我举起桃木剑,想要抵抗,可黑雾瞬间缠上我的身体,刺骨的寒意,侵入我的四肢百骸,无数阴魂的嘶吼声,在我脑海中炸开,试图撕裂我的神魂。我疼得浑身发抖,嘴角溢出鲜血,意识渐渐模糊,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子墨突然停下了攻击,黑雾缓缓收回,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陈清玄,你现在求饶,我可以留你一命,只要你乖乖做我的傀儡,帮我遮掩行踪,等我吞噬你的真元,我便给你一个痛快。”我咬紧牙关,强撑着意识,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痴心妄想!我陈清玄,就算是死,也绝不会与你这邪祟同流合污!”子墨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既然如此,那我便现在就吞噬你的真元,毁了你的神魂!”他厉声喝道,周身的黑雾,如同潮水般再次朝我涌来,这一次,黑雾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狂暴,无数怨魂从黑雾中探出身子,张着血盆大口,朝着我扑来,想要将我撕成碎片。我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我看着眼前狰狞的阴煞,又看了看身后的三清像,脑海中闪过师父羽化前对我说的话:“清玄,日后若遇上无法抵抗的绝世邪祟,可动用观中禁术,以自身神魂与修为为引,引爆阴阳镜,与邪祟同归于尽,护世间安宁。”这禁术,损耗自身神魂,一旦施展,施法者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所以师父再三叮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可如今,我已无路可退。若是我死了,这千年阴煞无人能制,终南山乃至山下的村民,都将遭受灭顶之灾,无数生灵,都会被他吞噬,化为怨魂。我闭上双眼,不再犹豫,将全身的真元,全部汇聚于掌心,口中念起禁术口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修我神魂,祭我道心,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阴阳逆转,邪祟尽灭……”口诀念出,我的身体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那是我毕生的道门真元,也是我全部的神魂之力。子墨察觉到不对劲,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敢!你这是自寻死路!”他疯狂地催动黑雾,想要阻止我,可此时,我已将全部心神投入禁术之中,周身的金光,形成一道屏障,黑雾根本无法靠近。我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平静无波,看向眼前的千年阴煞,最后看了一眼这生活了三十七年的清玄观,心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师父,弟子今日,不负师门,不负道门,不负世间生灵。我抬手,从怀中掏出阴阳镜,将全身的金光与神魂,全部注入镜中。阴阳镜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照亮了整个清玄观,驱散了漫天黑雾,镜中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直直地朝着子墨射去。子墨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充满了痛苦与恐惧,他想要逃离,可光柱太快,瞬间就将他笼罩。金光之中,他幻化的人形,开始渐渐消散,周身的黑雾,被金光一点点净化,那些被他吞噬的怨魂,在金光中得到解脱,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天地间。他那张俊朗的少年面容,变得扭曲狰狞,无数黑气从他体内涌出,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陈清玄,我不甘心!我修行千年,竟毁于你手!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放过你!”我没有回应他,只是维持着阴阳镜的金光,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被净化、消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禁术的反噬,开始席卷我的全身,神魂撕裂般的疼痛,让我几乎昏厥,我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意识渐渐模糊。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看着子墨的身影,在金光中彻底消散,再也没有半点阴煞之气,我终于放下心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此生,守一山安宁,斩世间邪祟,虽收徒不慎,引狼入室,却最终以道心除魔,不负师门,不负此生。山风依旧呼啸,雾气渐渐散去,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清玄观的青石板路上,温暖而明亮。我握着阴阳镜,身体缓缓消散在阳光之中,观内的三清像,重新恢复庄严肃穆,香火缭绕,清正之气,再次笼罩整座道观。终南山的阴煞,被彻底净化,山下的村民,再也不会受到邪祟侵扰,山间的飞鸟走兽,重新恢复生机。只是那座破败的清玄观里,从此再也没有了陈清玄道长,也没有了那个叫子墨的徒弟,只留下一段无人知晓的恐怖往事,藏在深山的雾气里,随着岁月流转,渐渐被人遗忘。唯有山间的风,偶尔吹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那场关于师徒、关于邪祟、关于以道心斩魔的,惊心动魄的过往。而我,以魂飞魄散的代价,换来了世间一方安宁,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结局。:()鸡皮和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