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帮助老师。我同他坐在一辆车上,他不安,他心里有个黑洞。昨夜在荒地里我又看见了他。”
“你打算怎样帮我?”
“也许帮不上。我只是来告诉您,我觉得他是在找您,可找不到。”
“谢谢小吕,我太感动了。”
吕同学离开后,小袁关上了房门。她打算洗个澡,好好地睡一觉。
她在睡前将窗帘拉上了,将手机也关掉了。
然而她醒来了,一眼看见昏暗中站着一个人。他是怎么进来的?
小袁还没来得及思考他就到**来了。
啊,多么好啊,比原先设想的还要好。
“说说看,你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这会成问题吗?荒地里到处都是通道。”
“你会在我这里住下来吗?不是现在,比如说,有一天?”
“我不知道。我总害怕着什么。昨天夜里,我被挡在你的世界的外面。我还要努力,我没准备好。”
“你努力吧。我的学生送给我几种新的花卉品种,就种在窗户下。这些花儿啊,只有当人们不注意它们时才开放。关于这些花儿,我是来巢县之后才注意到的。你的病人当中有没有花农?”
“他们几乎人人都是花农。”刘医生一边穿衣服一边激动地说,“小袁啊,我舍不得离开这里。不过没什么,毕竟我俩在一个县城里。现在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感到天空亮晶晶的,因为小袁的家就在南边啊—穿过两条马路再走一段就到了!”
他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就像他进来时一样。
小袁盯着那张门,嘻嘻地笑了一阵,重又睡着了。
她一直睡到傍晚才醒。
她的学生在门外轻轻地唤她:“袁老师!袁老师!”
于不知不觉之间,小袁住的平房被花朵包围了。学生们送给她的、栽在窗下的品种是一种爬藤。几场大雨过后,它们迅速地爬上了屋顶,在那上面开出巨大的、金色的喇叭花,每一朵都大得不真实,竟有汤碗那么大。这种花只有很淡的清香,让小袁回忆起自己的少女时期。
“小青,你们送给我的这个是什么花啊?”小袁问。
“不知道。这些花儿真好玩。老师,您出门时会想念它们吗?”
“啊,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
“它们开得这么旺,我老远就看见它们探头探脑的,一定有什么事快发生了吧。好事情。我预先祝贺老师吧。”
“那会是什么事呢?”
“我不知道。”
小青离开了好久,小袁还在凝视屋顶上的那些新居民。从一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些花儿。哈,想起来了,是在京城的疗养院里,她去看望茶花女的那一回。她看见这同一种喇叭花缠在那些病树的树身上,当时她感到这样两种植物缠在一起很不协调。没想到她会同这种花儿在巢县重逢。小袁的神情有点恍惚,她记起来自己在那个年代是多么的焦虑,对自己多么的没有把握。应该说,是茶花女的歌声唤醒了她体内的某种意志吧。在当时听起来,那种歌声为什么会那么怪异,那么刺耳呢?那个疗养院的确是个难以理解的地方。那种冷冷的、病态的风景,就连人脸都是灰色的。那园子一派荒凉、疏远的表情,可是人身处其间时,会感到某种东西在毫不放松地摄住自己的注意力,人除了屈服不可能有其他出路。
她居然从记忆中找出了同一种花卉,这事让她振奋。那么,小青指的好事就是这件事吧。她为自己同花儿的重逢而欢欣鼓舞。从一开始茶花女就在用歌声激励自己,可那时小袁还不够成熟,没有听懂她那种深入到灵魂的歌声。一切都来得及,她现在不是懂了吗?屋里电话铃响了。
“小袁,花儿都开了吗?”是刘医生。
“你怎么、怎么知道?”她的声音里出现了哽咽。
“是我栽的啊。”
“原来这样。你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那么,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喂,你听见了我的话没有?”
“我不知道。在我们这里,这种事不可能提前知道。再见,小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