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
“你真可爱,袁黑。可是‘自由港口’那种地方不是你想去就去得了的。我们从那里出来了,它就不存在了。你不觉得这是个富于智慧的圈套吗?从前我在纱厂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有这种弹子房存在。我到顾大伯的船上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的。你进去了之后,如果你不打算马上出来的话,你就不能确定任何事。你一直往里走,往里走,你看见了什么?袁黑啊,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阿丝。”袁黑神情恍惚地说。
阿丝哈哈大笑。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我明天晚上再来,就找不到这家弹子房了?可它明明在那里,在棚户区的旁边。”
“你要不相信可以自己去试。这种事是有风险的。再见,袁黑。近一段时期我还会遇见你的,因为我俩在找同一样东西。”
她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胡同。起先袁黑出于好奇想跟踪她,可是走了没多远,微弱的灯光下出现一个铁塔一样的汉子。那人迅速地给他一击,他倒下了。他的脑袋着地时,听到了响亮的唢呐声。
袁黑丧失了知觉,然后又恢复了。他坐起身,看见那汉子还在他面前。
“你想再去弹子房?”汉子问。
“是啊。”
“刚才那一击就是打掉你的妄想!”他提高了嗓门。
“我违反了规矩吗?”
“主动找死是不会成功的。”
汉子发出令人害怕的冷笑,朝着胡同深处走去。
经过了这些事,袁黑感到了疲倦,他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袁黑刚回到家里,电话铃就响起来了。是他的情人飞霞,那个女狱警,有两个女儿的寡妇。
“袁黑,我最近情绪不好,你不能来我家。你另找出路吧。”“飞霞,谢谢你打电话来。可我……没有别的出路啊。”
“那你也得找。比如说古城墙那种地方。”
“我明白了。”
袁黑放下电话,他什么也不明白。他为自己的迟钝而懊恼。古城墙?传说城里是有一段古城墙,但他的熟人里头谁也没见过。袁黑想,飞霞也许向他提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她要他去找他的魂?
袁黑气馁地躺在**,他的睡意全消,他看见窗外天亮了。
日子变得越来越像煎熬了。飞霞对他不满,认为他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不适合做她的伴侣。袁黑也感到自己的确遇事没有主见。比如昨天夜里在弹子店里,阿丝就显得比他要沉着得多。当然,这同他从未去过那种地方有关系。看来飞霞就是要他多去像古城墙啦,弹子店啦这一类的地方,从它们里头找回男子汉的自信。他已经活了三十多年了,却从来不知道城里这些地方的真实情况,连去都没去过,这是怎么回事?
袁黑慢慢梳理自己的思路。他想,阿丝是一个明白底细的人,那天他同她相遇两次绝不是偶然的,可能她一直在他周围转悠。她不是说了她同他有同样的问题要解决吗?既然这样,他就应该去找阿丝,找阿丝就是找“出路”。他决定去“山茶花小区”(多美的名字)。他得等到夜里,因为阿丝说了她是过夜生活的人。
但是袁黑没能进到“山茶花小区”里面。因为他刚走到小区大门外就接到了阿丝的电话。阿丝说:
“袁黑啊,你别来了,现在我的情人回来了,我顾不上你了!”
多么奇怪啊,阿丝怎么知道自己在小区门口?看来阿丝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袁黑一下子有了信心。既然阿丝的问题可以解决,自己的问题应该也可以解决吧。袁黑凝视着马路上那些闪烁交错的灯光,某条出路仿佛模模糊糊地从那当中出现了。他听见自己的心随着脚步在跳,一下一下地越来越有力了。他对自己说:“袁黑不会放弃,袁黑还有潜力。”他心中对阿丝充满了感激。是她,还有小贺哥,将他袁黑引入了他早就该去的地方。现在他对那个未知的世界充满了渴望,这种渴望有种肉体的意味,正如他对飞霞的渴望一样。他感到自己那过早逝去的青春又回来了。
打定了主意之后,袁黑就朝河边的方向走去。他还没走多远,弹子店的老板就出现了。他手里居然提着一盏应急灯,让那刺目的白光晃来晃去的。
“你想想看,在这种黑乎乎的夜里,有多少人在市内游**?”他对袁黑说。
“应该很多吧。”袁黑隐隐地激动着,“有的人已经成功了。”
“那是什么样的成功?将‘自由港口’搬到了家中吗?”他的口气中有嘲弄。
“我不能确定。您是来接我这只迷路的猫的吗?”
“对啊。今夜你必须向左转,到歌剧院下面的地下室里去。”
老头将灯熄掉了,他隐没在黑暗里。
袁黑穿过马路往回走。在寂寞的人行道上,一个黑影撞到他怀里。
“袁黑,袁黑!”她喘着气。
居然是飞霞。她那有力的躯体热烘烘的,袁黑紧紧地抱着她,他俩接了一个最长的吻。袁黑感到自己的身体要爆炸了。
“袁黑,这不是我,这是我的替身!”
她猛地挣脱他跑掉了。袁黑甚至不知道她是朝哪个方向跑的,因为既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袁黑来到歌剧院时,弹子店老板已经高举应急灯等在那里了。
歌剧院有一张侧门是开着的,袁黑跟着老头进了门。在去地下室的楼梯上,老头叮嘱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