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瑟妮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迟疑,但最终归于坚定:“没错,但我们这样做,也是有不得已而为之的原因。”
“黑金羊研究女巫血脉也是有原因的。”迦勒摆摆爪子,“就是因为都有苦衷,所以鹿灵神才无法调和矛盾,不得不使用神力约束你们不要开战。”
安瑟妮下意识反驳:“但是——”
她忽然一顿,看向宁微,又看向迦勒,目光相接时,看出了无奈。
安瑟妮闭上嘴。
算了,在女巫和黑金羊这种背景下,讨论战争的正当性是没有意义的,何况眼前的听众与战争无关,甚至某种程度上来说,白鼬一族还是战争的受害者。
安瑟妮决定向宁微学习,专注当下。
“算了,我们想办法通过幻境,今天晚上就潜入镇中心里。”她敲敲桌子,“只要能让真正的继承人出面签署条约,就可以保证条约签署成功了。”
安瑟妮调整好了心态,不再深陷幻境之后,很快跟上了宁微的思路:“至于让真正的继承人签字,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
镇上的喧嚣在入夜没多久后就停下了,等到粉铃兰的花骨朵重新闭合,花蕊不再放光之时,某个无名小巷的尽头,一高一矮,两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出现了。
迦勒藏在宁微的肩膀处,与宁微融为一体。
矮个子的身影低声说:“你必须跟紧我,变色龙魔法不能隐藏声音,只能隐藏身形,中途不能停下交流。”
宁微轻声应下,她们终于出动了。
离开小镇外观帐篷的一瞬间,两人的身形隐入旁边的石砖上,乍一看并不能看出什么区别,灯光黑暗之下就更是如此了。
忽然前面的身影左上方打了个手势,宁微就停下蹲在旁边,与此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紧前面的人。
只是变色龙魔法无法让她看清安瑟妮的具体位置,只要安瑟妮停下来,就会迅速融入附近的环境。
所以宁微必须紧紧注意着墙边,保证自己不错过安瑟妮的任何动静,才能跟紧她。
两只眼睛疲惫了,就短暂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交替着休息。
但是前面的安瑟妮一直没有动,很容易让人动摇,忘记自己在做什么。
安瑟妮也提醒过她,这是女巫在战场上都会遇到的情况,如果没办法在这个环节紧跟着同胞,后面可能需要独自应对擅长成群结队的黑金羊。
按照安瑟妮的说法,寻常看见两三只、三四只结队的黑金羊都是小打小闹,在战场上的黑金羊,往往以数百只为单位一同行动,且同受一名高级黑金羊的控制。
因此,在战场上落单的女巫,往往会被黑金羊以众多的数量碾压而终。
宁微一开始还没有概念,结果等了半晌,忽然听见了“哒哒哒”的走路声。
是规律的四蹄踩在小镇的石板路上路过的声音,应该
她紧盯着安瑟妮隐藏的位置,同时用耳朵计数,大概有多少只黑金羊经过了她。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声音。
有羊毛摩擦的簌簌声,有四蹄偶然磕碰石板的脆响,还有……一种低沉的、仿佛从众多胸腔里共鸣产生的、规律的呼吸声。
宁微清楚地意识到,它们不是散乱的羊群,而是一个移动的、活着的整体。
宁微的右眼开始因长期无法眨眼而感到灼痛,她强行命令它闭合,左眼接替。
在视野边缘,那些洁白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连成一片模糊的、移动的浪。
她不是在一只只地数,而是在丈量一股洪流经过的时间。但肌肉因长时间保持静止而开始颤抖,她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每一次吐纳都轻缓得如同消失。
至于余光中那些洁白的羊毛,只看它的相貌,无害极了,无法想象它究竟有多么可怕。
但是宁微没忘记,迦勒说,黑金羊只是外貌变化,但实力与性格却从未发生过改变。
她耐心地等待着,同时有规律地交换左右眼进行休息。
只是数了五只、十只、二十只……耳边的巡逻声一直没有停下。
数到后面,她已经忘记了具体的数目,但她停下之前,已经数到了接近一百只。
又过了好一会儿,黑金羊才走远了。
她的左右眼轮流休息了许久,这会儿终于看见安瑟妮的方向动了,谢天谢地,在等待的过程中,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真的以为安瑟妮已经在她意志薄弱时离开了。
宁微跟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