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不闻谷入口。两道身影鬼鬼祟祟地蹲在草丛里。陈生压低了嗓子。“怕不怕?”宴筝用力地摇了摇头,月光下,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显得格外认真。“不怕!”陈生低喝。“记住,我们是干大事的人!你是谁?”宴筝被他这股气势感染,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脱口而出。“我是贼!”“胡说!”陈生又低喝一声。“你是最棒的!”宴筝脸颊泛起红晕,被他这番话激得热血上涌,竟大喊起来。“……”“对对!我是最棒的!”话音刚落,宴筝就心虚地四下张望。陈生没好气的说道。“下次注意小声点。”宴筝压低声音嗔怪道。“都赖你!”“赖我赖我。”陈生正色起来,指了指山谷深处。“说正事,从这儿到那清愁居,路途不近吧?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宴筝轻轻颔首。“我有法子。”说着,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身前的空气中轻轻一点,一圈道则涟漪,以她的指尖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瞬间将她与陈生二人笼罩其中。陈生只觉周遭的景物,似乎发生了一种奇异变化。仿佛两人本就是这夜色的一部分。宴筝做完这一切,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好了,我以道则之力,将你我二人的气息与身形,都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陈生一脸的茫然与新奇。他伸出手,在自己面前胡乱挥舞着。“咦?怎么回事?我怎么瞧不见你了?”他往前走了两步,装作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直直朝着宴筝的方向扑了过去。“哎呀!”宴筝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他整个抱了个满怀。“啊!”陈生在她怀里拱了拱,声音里满是惊慌。“你在哪儿?我怎么什么都瞧不见了?这黑灯瞎火的,好吓人啊!”“起开!”宴筝又羞又急,用力去推他。陈生这才松开了手,震惊道。“方才撞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你……你明明看得见!”宴筝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陈生又大惊失色。“眼前漆黑一片,根本是半分视物不得。你莫要骗我,我胆气薄弱,经不住惊吓。”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朝着宴筝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了两步。“你仍在原处吗?好歹应一声。”宴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羞恼。“我在这儿呢。你别乱动,跟紧我便是。”“我瞧不见你啊。”“这可如何是好?万一走散了,我一个人在这谷里,被那些女修抓住了,岂不是要被她们当场打死?”宴筝闻言,竟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那……那你拉着我的衣角吧。”“衣角?”陈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为难。“这黑灯瞎火的,我哪里找得着你的衣角?不小心抓到什么不该抓的地方,岂不是唐突了?”宴筝的脸颊又是一阵发烫,她没好气地问。“那你如何!”陈生沉吟了片刻,试探着开口。“不如……我牵着你的手?”不等宴筝反驳,他便自顾自地伸出手,在空中摸索起来。“你的手在哪儿呢?快递过来让我牵着,不然我心里不踏实。”“找到了。”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心头一阵舒畅。“莫怕,有我陈生在,保你万无一失。”宴筝羞赧得脸颊滚烫,恨不能即刻遁入地隙。她拼力抽回被攥的手,几番挣扎却徒劳无功,急得声音发颤。“松手!”陈生理直气壮。“放了手我便寻不着你。我若是被抓了,定要将你供出来,说是你带我进来的!”宴筝气得说不出话来。“那走吧。”一个时辰后,一座幽静的洞府,出现在二人面前。洞府掩映在一片翠绿的竹林之后,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看起来不太像洞府。“到了。”宴筝挣脱了他的手,如释重负。陈生看了一眼。“这洞口……是正门吗。”他凑到洞口,探头往里瞧了瞧,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这般狭窄,你我如何进去?”宴筝白了他一眼。“自然是一个一个地进。”“那你先进,还是我先进?”宴筝哼了一声。“我我我!我先进!”她率先钻进了洞府内。陈生紧随其后。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至少左右尚有余地。只是这高度,对陈生而言,便显得有些局促了。宴筝身形纤巧,走在前面绰绰有余,甚至还能直起腰身。可陈生,却不得不始终弓着背,脑袋几乎要碰到湿漉漉的洞顶,走得憋屈。,!他跟在宴筝身后,只能瞧见她摇曳的身姿和一头如瀑的青丝。洞壁上镶嵌着一些能发出微光的石头,将前路照得朦朦胧胧。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宴筝忽然停了下来。陈生一个没留神,差点撞在她身上,连忙稳住身形,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宴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前面……好像十几条路。”两人神识一瞧探,果不其然,原本一条道的洞穴,在此处分成了十八个岔路,黑黢黢的,瞧不见尽头。宴筝有些心虚。“怎么这洞府内神识不好用了?我先前走洞府大门时,倒没出现这等情况。”陈生恨铁不成钢。“不是说这清愁居常来吗?怎么连路都不认得了?”“我……我平时都是走大路的,没走过这些小岔路,哪知道这里有禁制……”陈生叹了口气。“你既有道则在身,走大门便是了,怎偏要带我至此?罢了,我来探探这岔路究竟。”他凑上前去,侧耳听了听。半晌,他指着左边一脸笃定。“走这边,我闻到了,这边有沈仙子的味道。”宴筝吃惊。“你是狗吗?”“什么话,我天生听觉嗅觉异于常人。”宴筝将信将疑,但见他那般自信,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左边的岔路。陈生跟在后面,心里头乐开了花。错了,大不了再退回来。然而走了没多久,陈生就发觉不对劲了。这洞穴,是越来越窄,越来越矮。他从一开始的弓着腰,变成了弯着腰,现在几乎是要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了。前面的宴筝,也感受到了空间的逼仄,行动变得缓慢起来。又往前爬了一段,宴筝彻底停了下来。“不能走了。”“前面没路了,是个死胡同,而且……而且太窄了,我转不过身来。”陈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来得好!:()蟑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