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三族议和成功后,雷政通决定继续留守。一面将手下军士的军功写明上报,一面将林晏提出的屯田办法试着推行。“林公子,你说屯田有十宗好处,依照我的浅见,至少有六项是绝对能保证的。”雷政通对林晏称得上一见倾心。他知道像自己这类武将作战杀敌不在话下,但安邦治国,终究还得是林晏这样有远见、有韬略的人。“雷将军实在过誉,实则晚辈只勉强称得上坐而论道,起而行之还得仰仗前辈。”林晏彬彬有礼。“林公子可真是太谦虚了。想咱们防御三族也好,百羌也罢。总不能一味大军出兵。留下驻守的兵卒,进攻不足,防守有余,说起来颇有些尴尬。不过若是实行了屯田,便能做到恩威并施,坐以制敌。只要咱们的兵抢占了肥地,就能将这些鞑子排斥在外,再以粮草诱之,又能使其疲敝于内斗。再者若将从内地迁来的农人一同耕作,便不至于浪费这广阔的土地。”雷政通四面展望,塞外虽然荒凉,但也有不少水草丰美的地方。那些蛮人只知道放牧,不知道耕种,实在是可惜。“晚辈和您想的一样,”林晏道,“如此一来,官兵便能够自给粮草,不累朝廷。又避免了深入险阻,造成将士死伤。”“是啊是啊!如此一来,大费既节,也不必征发徭役,增添百姓的赋税了。”雷政通连连点头,他太欣赏林晏的才华了,这样的好儿郎,若是自家的该多好。“只要不遇上连年天灾,只需三年屯田便可防十年,十年屯田便可防二三十年。辅之修桥及路,以控漠北,我大周便可扬威千里之外。”林晏的脸上既有少年的英气,亦有谋臣的睿智。“好啊好啊,后生可畏也!”雷政通哈哈笑道,“我手下有个姓宋的校尉,与你年纪相当,也是一位少年俊杰。此番我在军报上为其请功,以他的功劳,被封为将军也不为过。将来大周与别国若无征战还罢,若有,此人必能驱之!”“如此良将,乃国之大幸。”林晏闻言也很振奋,“自古以来,蛮族之人狼子野心,难以恩纳。已降复叛,颠倒无常。若不定下长久之策,待其余孽复起,贻祸无穷矣!就好比肋下之痈,如不剜除,转而滋大,终害脏腑。”三日后,林晏返京。雷鸷带兵护送。他们进京的这一日,恰好岳明珠想要去吴世容坟上祭奠。贾氏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毕竟京城的大乱也才过去没多久。“我叫你哥哥骑着马陪你们去好了!”贾氏说,“早去早回。”岳明珠坐着马车,岳千里骑着马在后头跟随。一路无事,到回去的时候,马车拔了榫子,得找人来修。岳千里给他妹妹出主意道:“把马解下来,你骑着回去,不然等马车修好得什么时候?母亲在家该等急了。”大周风气开化,女子也是可以骑马的。岳明珠想了想道:“也好,这马平日里也是很温顺的,想来骑着也无妨。”兄妹两人骑了马往回走,正赶上雷鸷的大军从北进城。岳明珠骑的这匹马大约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忽然间就焦躁起来,蹄子乱刨着,又是甩头,又是甩尾。岳明珠只得将缰绳拉紧,生怕它把自己颠下去。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那马忽然间向前猛地冲去,岳明珠被甩得歪了身子,斜挂在马上。她忍不住大声惊叫,岳千里见了,连忙拍马追上去,吆喝着让那马停下。可那马又哪里会听他的?正在危急时刻,只见一道红色身影从大军中冲出。是穿着红色披风的雷鸷。她一面用自己的坐骑拦住那匹发狂的马,又直接从马上搂住岳明珠的纤腰,将她抱到自己身前。惊魂甫定的岳明珠回头一看,整个人立刻傻了。抱着自己的人,和常年在自己梦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了伤?”雷鸷为了行军方便,一直做男装打扮,她以为岳明珠被吓傻了。岳明珠的脸忽然就红了起来,嗫嚅道:“我……我没事,多谢将军。”“没事就好,我们这里还有多余的马,你还敢骑吗?”雷鸷笑着问她。这小姑娘长得真可爱,像是糯米团捏的。“啊……好……”岳明珠道,“不知将军高姓大名?”她是鼓足了勇气问出这一句的。天知道她对这个人心心念念了多久,又不敢告诉别人。没想到就在今天遇见了。“我叫雷鸷,家父雷政通。”雷鸷莞尔一笑,报上家门。轰隆一声,岳明珠的头顶打了个焦雷。雷鸷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说过,还无比熟悉,这不就是雷鸢的三姐姐吗?可她……她是个女子啊!自己的一腔少女心事,到头来竟然是假凤虚凰。“姑娘,你怎么了?你还好吗?”雷鸷不知道怎么了,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忽然就面色惨白,泫然欲泣。“我……啊……我没事!”岳明珠强装镇定,可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太蠢了,她早该想到的,在雷鸢家书房里的画,不是雷鸷,还能是谁?雷鸷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无助地看向了一旁的岳千里。而此时岳千里却像痴了一样,直直地盯着她看。“咳!这位公子,不知你是这位姑娘的什么人?”雷鸷总觉得这两个人都有些呆呆的、笨笨的。“啊?啊!”岳千里仿佛才回过神来,“你……你是雷三姑娘?”“是啊,你认得我?”雷鸷可对这两个人完全没印象。“我叫岳千里,这是我的双生妹子岳明珠,她和你家四姑娘最最要好了。”岳千里笑眯眯地说。“原来是这样,那看来我救对人了。”雷鸷非常高兴,“那咱们一起回城去吧。明珠妹妹应该是受到了惊吓,回去之后请个大夫给她瞧瞧。”岳家兄妹两个随着雷鸷的大军一起入城。岳明珠失魂落魄。岳千里兴高采烈。他真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一直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个人,真的是和梦里一模一样。只一眼,他便认定雷鸷就是他的命定之人。不然怎么会在没见到她之前,就已经反复梦到她了呢?:()鉴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