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话。
“娘。”顾予把信递过去。
“是……是小玉?”王桂花的声音都在发颤,她不敢去接那封信。
顾老二从屋里头出来,趿拉著鞋,一脸的不耐烦。
“吵吵啥呢?”
当他看到那封信时,脸色也变了,一把从顾予手里夺了过来。
他翻来覆去地看,盯著那个“深圳”的地址,又看看信封上女儿的名字,脸色阴晴不定。
“这个死丫头!还知道给家里来信!”他骂了一句,却麻利地撕开了信封。
顾文和顾武也闻声从屋里出来了,一家人的注意力,瞬间都集中在了那几张薄薄的信纸上。
顾老二不识字,他把信纸抖开,递给大儿子。
“老大,你念!”
顾文接过信,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了起来。
“爸,妈,大哥,二哥,见字如面……”
信的开头,是顾玉报平安,说她和同学已经到了南方的深圳,进了一家电子厂当女工,吃住都在厂里,一切都好。
王桂花听到这儿,眼泪就下来了,用袖子一个劲儿地抹。
“这死丫头,总算是安顿下来了……”
顾老二哼了一声,没说话,示意顾文继续念。
信的后半段,画风突变。
顾玉的字里行间,开始充满了对大城市的惊嘆和嚮往。
“……这里的楼好高好高,晚上到处都是灯,比县城亮堂一百倍!商店里的衣服真好看,一件就要好几十块,料子又滑又漂亮,城里姑娘都穿这个……”
“……我们厂里的老板,开著黑色的小轿车,戴著金表,可气派了!听人说,他一天挣的钱,咱们家一年都挣不来……”
顾武在一旁听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咂了咂嘴。“乖乖,一天挣咱家一年的钱?”
顾老二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好像在想像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顾文顿了顿,念出了信里最关键的一句话。
“……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挺好的。我们厂里是计件的,多劳多得。我手脚快,上个月发工资,我一个人就挣了一百零三块钱!”
“多……多少?!”
顾老二像是被雷劈了,猛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一把抢过信纸,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那个数字,虽然他一个也不认识。
“老大,你再念一遍!多少钱!”
“一百零三块。”顾文再次確认道。
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