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酉时。
陆恒正在寮房里盘膝运功,门外响起了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他睁开眼,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面生的杂役弟子,穿着灰布短褐,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瓷药瓶。
“墨渊师兄?”杂役弟子低着头,声音不大,“丹药阁的柳管事让我把这瓶养气散送过来,说是您之前订的。柳管事还说,药效有些注意事项需要当面交代,请您方便的话去丹药阁后院一趟。”
陆恒看了一眼那只青瓷药瓶,伸手接过来,拔开瓶塞闻了闻。普通的养气散,市价两块灵石一瓶,没什么稀奇。
“什么时候去?”
“柳管事说今天天黑之前都行。”
“知道了。”
杂役弟子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陆恒关上门,把药瓶随手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坐回床沿,闭眼想了一会儿。
两天。
从他在丹药阁前院“不经意”地跟孙胖子提了一嘴,到柳如烟主动约见,中间只隔了两天。
这个速度说明两件事:第一,柳如烟确实在暗中倒卖丹药,所以她对任何可能暴露此事的风吹草动都高度敏感;第二,她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调查过墨渊的底细,并且判断这个人值得她亲自出面接触。
如果她调查的结论是“此人不足为惧”,她派人来灭口就行了,不需要约见面。
如果她调查的结论是“此人来路可疑”,她也不会只派一个杂役来传话,至少会多做几手准备。
所以她目前的判断大概率是:“此人知道了一些东西,但尚未构成直接威胁,有谈的空间。”
这正是陆恒想要的局面。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出了门。
丹药阁位于外门与内门交界处的一片建筑群中,前院对外门弟子开放,后院则是炼丹师和管事们的办公区域,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陆恒到前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半,夕阳把西边的云烧成一片赤橙,丹药阁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前院没什么人。一个值班的弟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看见陆恒来了,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找柳管事?从那边走,绕过药材库房,后面有个石亭子,她在那儿等你。”
陆恒点了下头,沿着那弟子指的方向走。
绕过三排药材库房,穿过一道矮墙上的月洞门,视野豁然开阔。
后院比前院大出两倍有余,中间是一座八角石亭,四周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药草,暮色中散发着清苦的气味。
石亭里点着一盏灵石灯,柔和的光芒在暮色里画出一个暖黄的圆。
柳如烟坐在石亭的栏杆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捏着一片药草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指尖转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贴身的墨绿色道袍,腰间系着细细的银色腰带,那只装药草的香囊挂在腰带左侧,随着她翘腿的动作微微晃荡。
灵石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柳叶眉微微挑起,桃花眼半睁半阖,嘴角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卧在自己的地盘上,姿态闲适但目光锐利。
“来了?”她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柳管事。”陆恒在石亭的另一边站定,没有坐下。
“坐呀。”柳如烟朝对面的石凳偏了偏下巴,“站着说话我得仰头看你,脖子累。”
陆恒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茶壶和两只杯子,茶汤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膜。
“茶凉了,我也懒得换。”柳如烟终于转过头看他,桃花眼里的光芒在灵石灯下显得明灭不定,“不过你也不是来喝茶的,对吧?”
“柳管事约我来的。”
“对,我约你来的。”她把手里的药草叶子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那我就不绕弯子了。墨渊,你前天在前院跟孙胖子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