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有点沉闷。
饭菜是母亲特意做的,都是王卫东爱吃的家乡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但桌上的气氛,总像是隔著一层什么。
父母努力想调动气氛,不停地给王卫东夹菜,问他在平桥镇的情况,也问问王为民在学校的事。
王卫东儘量配合著回答,语气轻鬆,也把一些在基层工作遇到的有意思的见闻,简单说了说,逗得父母不时笑起来。
而王为民,则大部分时间都低著头,默默地扒拉著碗里的饭菜,吃得很快,很少主动搭话。
只有在父母问起他时,才含糊地应几声。
对於哥哥提到的那些官场上的、工作上的事情,他显得毫无兴趣,甚至有点刻意迴避。
一顿饭,就这么在微妙的、家人团聚的温馨与兄弟间的无言隔阂中,吃完了。
饭后,赵秀兰要去收拾碗筷,王卫东抢著去洗,却被母亲推开了:
“你歇著吧,一路回来也累了。我跟你爸收拾就行,你跟你弟说说话,你们哥俩也好久没见了。”
这话也提醒了王乐进,他看了一眼闷头想往自己屋里钻的王为民,沉声道:
“卫民,別一天到晚就知道玩。你哥难得回来,多跟你哥聊聊,听听他怎么说!也跟你哥说说你在学校的情况!”
王为民脚步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声,却没停下。
“爸,没事。”
王卫东站起来,笑著说:
“我正好想出去走走,活动活动。”
他走到王为民身边,很自然地说:
“卫民,走,陪哥出去溜达溜达?哥好几年没回来,村里好多地方都变样了,你带我认认路。”
王为民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著哥哥。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看到父亲不赞同的目光,只好点了点头。
“嗯……行吧。”
兄弟俩前一后,走出了家门。
夜晚的乡村,空气清凉,瀰漫著泥土和秸秆特有的气息。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蓝的天空上掛著一轮皎洁的月亮,星星也一颗颗亮了起来。
路两边是人家院子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或者电视机的声音。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谁都没先开口。
王卫东不急。
前世他也是这样,在无数个需要耐心和洞察的时刻,等待对手、等待下属、甚至等待自己人,在沉默中理清思路,酝酿情绪。
现在,他把这份耐心用在了自己的弟弟身上。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远离了家门口,也看不到什么人了。
王卫东才缓缓开口,语气隨意,像是閒聊:
“卫民,今天去镇里,玩得怎么样?”
王为民似乎没料到哥哥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闷闷地回了一句:
“就……还行吧。”
“都玩了什么?”
“……就是……在网吧待了会儿。”
“哦,打游戏?都玩什么?”
王卫东没有像大多数家长或者“成功人士”那样,一听“网吧”“游戏”就皱眉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