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们坐在候诊室的塑料椅上等医生过来。邦妮手里拿着本过季的《美丽家居》在那儿翻。
美丽个鬼家居,我真想把她手里的杂志一把抢过来扔到房子外面去。
突然,她小声对我说了句:“你看那儿。”
“哪儿?”我问道。
“墙上面,”邦妮指着墙上的医务人员信息对我说,“艾丽医生是代班医生。”
“那又怎么样,代班医生不也是医生吗?”
“是吗?”邦妮抱起手臂放在胸前,一副不太放心的样子。
“我相信艾丽医生的水平。”
“那就看看再说吧。”邦妮翻着杂志说。
没一会儿,我们就见到了艾丽医生。她是位年轻的女医生,梳着乌黑亮丽的波波头,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我一下就喜欢上了她。
“你哪里不舒服?”我们坐下后,她问道。
我默默地伸出了手腕。艾丽医生检查完后,立马给出了诊断。
“你这是疥疮。”她说道。
“疥疮?”我下意识地重复,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病。
“疥疮是一种传染性的皮肤病,”艾丽医生解释道,“是因为有一种很小的螨虫在皮肤里打洞寄生导致的。这种很小的螨虫就叫疥螨,它们会吃人的皮肤角质组织,然后用前肢穿透表皮层,在皮下开凿一条与体表平行的隧道用以产卵。”
“你怎么看出来的?”邦妮在旁边问道。
艾丽医生往我左手腕上涂了些墨水,然后再擦掉。“看到了吗?”
她指着我手腕上那道擦不掉的墨迹说,“那就是疥螨挖的隧道,也是它们的洞穴。这也是疥疮最典型的病症。”
我感到了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冷意。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艾丽医生接着说,“生疥疮确实不好受,但是治疗起来也简单。通常情况下,外涂一种特制的苄氯菊酯药膏就能治好。”说完,她转过椅子,开始对着电脑敲键盘。
“我怎么会感染上这种病的?”我问她。
“这种皮肤病的传播途径有很多,”艾丽医生边打字边说,“最常见的方式就是通过直接的皮肤接触,所以通常容易在家庭或者恋人之间传染。不过就算是通过皮肤接触感染,那也得接触的时间足够长才行,一般来说,至少需要十五至二十分钟的直接接触才行。”
我瞥了眼邦妮,她从头到尾都埋着头在那儿翻手提包。她的包里照例塞满了各种垃圾:坏掉的钢笔、早就失灵的手机充电器、一堆用过的脏纸巾、找不到盖子的润唇膏、吃完了的薄荷糖盒,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正面印着一只咧嘴兔子的复活节贺卡。
“你身上有没有痒过?”我问邦妮。
邦妮猛地抬起头:“什么,你刚才在跟我说话吗?”
“我在想,我到底是从哪儿感染上这个的。”
“从哪里感染的重要吗?”邦妮立马说道,“反正医生都说了,有药膏可以治好的。”
我努力回想着我上一次跟别人发生长时间的皮肤接触是在什么时候,包括邦妮在内,我想了一圈也没想到。
突然,我记起来了。
看《音乐之声》的那次,我搂了邦妮近一晚上。
但那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疥疮的潜伏期可长达八周,”艾丽医生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接着说道,“所以,有可能是你很久之前感染上的。”
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