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双手接过母亲手里的粥碗,捧碗时手还有些颤抖,王用汲连忙用一只手帮他托住了碗底。
海瑞将碗送到嘴边,张开嘴竟一口气将那碗粥喝了下去。
几双目光都紧望着他。
海瑞又伸过了一只手,海母连忙将手中的勺递给他,海瑞用勺将残留在碗底的粥刮到碗边,一口又吃了。接着将那只干干净净的空碗向母亲一递:“阿母,儿子已经好了。”
海母眼中盈着泪接过了碗:“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海瑞紧接着对王用汲说道:“润莲兄扶我下床吧。”
“躺下!”李时珍在一边喝道。
海母紧接着:“快躺下!”
李时珍这时望向又已泪流满面的海妻,温言对她说道:“嫂夫人,你过去,替他把被子捂紧点。”
海妻这才轮到自己能照顾一下丈夫了,连忙揩了揩眼泪,走了过去,替丈夫把被子细心地周边捂紧。
趁妻子的身子挡住了母亲,这时海瑞目光深深地向她望了一眼,头也微微点了一下。
妻子飞快地对望了一眼丈夫,眼眶中又盈出泪来。
“看好了车,东西一样一样搬!”这时院外门边隐约传来了声音,接着是好些人打招呼搬东西的声音,显然是王用汲那个长随领着人把东西搬来了。
“老爷,东西都搬来了!”果然,北房正屋门口传来了长随的禀报声。
“快搬进来!”王用汲大声说道。
海母与海妻不知就里,向屋门外望去。
王用汲原来的那个长随又带来了一个长随,一人捧着两床厚厚的棉被,一人提着一大捆劈柴走了进来。
“先把火添上!”王用汲大声吩咐。
提柴的那个长随放下了劈柴,连忙往火盆里添柴。
原来那个长随捧着两床厚被站到了床边。
王用汲从海瑞的被子上先提起李时珍那件棉袍对那长随吩咐道:“替李先生把衣服穿上。”
捧被的那个长随,将两床被放在床脚,刚要接那件衣服。
“不用,我自己来。”李时珍接过了衣服,自己穿了起来。
王用汲只好又拿起了自己那件衣服一边穿着一边说道:“把斗篷拿开,把被子盖上。”
那长随立刻拿开了李时珍和王用汲的斗篷搭在床边,抖开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到了海瑞身上。
海瑞躺在**默默地看着他们在忙着做这些事,这才知道自己昏睡后两个好友竟将自己的衣服都脱了盖在自己身上,一直装着笑脸的他眼睛再也止不住湿润了。平生读书,自以为精求甚解,这才知道什么叫做“解衣衣之,吐食食之!”
海母本是平生就不受人恩惠,这时被媳妇扶着又坐到了火盆边,也已经只是感动,一言不发。
海妻平时就从不多说一句话,从不多走一步路,今日此情此景,见丈夫和婆母都一言不发,再忍不住咽着泪向丈夫的这两个好友深深一福:“李先生、王大人待我一家如此厚恩,我们怎么报答……”
“嫂夫人切莫说这样见外的话。”王用汲答了一句,转对那两个长随说道,“把这床被搬到海夫人房间去,其他东西都搬去厨房。”
跟他的那个长随抱起了剩下的一床被递给另一个长随,那长随抱着被子走了出去,这个长随依然站在屋里望着王用汲。
王用汲立刻知道他有事要说:“还有什么事?”
那长随:“回老爷,都察院来人了,通知老爷立刻去部院。”
王用汲:“知道什么事吗?”
那长随:“好像是说,除了出京当差的,凡是在京的官员都要连夜给皇上上贺表。”
王用汲黯然摇了摇头,不禁望向海瑞,又望向李时珍。
海瑞只回望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你去吧。这里有我。”李时珍却叫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