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有要事处理,无需伺候。”张大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都去偏房等候,没有我的吩咐,不得进来。”
眾女见他神色不似作偽,不像是之前的角色扮演
於是屋內只剩张大一人。
他走到案前,铺开信纸,研好墨,提笔蘸饱,开始一封封书写回信。
自然是写给邵阳留守的亲信还有家人妻子等人
无非就是说自己要晚些月回来,让其切勿牵掛,重申政令,稳住后方人心。
就在他封好最后一封信时,房门轻轻被推开,侍女几人又走了进来。这一次,她们手中捧著温热的酒水、精致的果点,脸上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大人,信已写完,也该歇歇了。”
侍女们酒盏递到他面前,眼波流转
“今夜大人不打算再享受一番吗?他日到了河南,可就未必有这般温顺体贴的人伺候大人了……”
另一名侍女轻轻绕到他身后,柔荑轻按他的肩头,柔声蛊惑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负了良辰美景,莫负了奴婢们一片心意……”
软玉温香在侧,柔声软语在耳
唉,万恶的旧社会,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启程之日,天刚蒙蒙亮,襄阳城外已是甲仗鲜明,五百精骑披甲执矛,鞍马齐备,皆是杨嗣昌麾下精锐,负责一路护送。
张大一身青色圆领袍,腰佩督师令牌,一身轻装,几乎没有带什么行李
杨嗣昌亲自来送行,与张大说了几句后也就放他出行了
於是五百精骑前后护持,簇拥著张大,沿著宛襄古道,一路向北而行
出襄阳城,过樊城,官道渐次开阔,却也越见荒凉。
时值崇禎十二年深秋,本该是秋收之后仓廩充实的时节,可沿途所见,儘是一片凋敝景象。
田地里庄稼枯焦,秸秆歪倒,不见半分金黄,只有乾裂的土地如同龟甲一般,纵横交错。
路边树木,树皮被剥得精光,露出惨白的树干,那应该是饥民剥去充飢留下的痕跡。
不时可见衣衫襤褸的流民,扶老携幼,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地向北挪动。
他们之中,有饿倒在路边再也爬不起来的,有卖儿鬻女换半块糠饼的,有妇人抱著饿死的孩子,坐在路边无声垂泪,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偶尔经过几个村落,更是十室九空,断壁残垣,鸡犬不闻,野草丛生,只有几只乌鸦落在枯树上,发出嘶哑的啼鸣,更添淒凉。
大明朝的腹地,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也难怪李自成一呼百应,短短数月便从残兵败卒,膨胀到数万之眾。
待张大行至新野县境,官道之上开始出现官兵哨探,衣甲破旧,神情疲惫,三五成群,巡逻警戒。
见到张大一行人马甲鲜明,手持督师令牌,连忙上前见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新野知县亲自出城迎接,备下粮草酒水,张大只是稍作歇息,补充饮水,便即刻启程,不愿多耽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