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淡地过去了两个多月。
昊天对自己的性能力越发得心应手,各种形态的切换越来越流畅,治疗的成功率也始终维持在百分之百。
但这份工作也不全是有趣的,遇到自己实在难以专注投入的病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都是患者,没有挑选的余地。
他常常在一天的门诊结束后,坐在诊疗椅上放空好一会儿,才能把脑子里那些走马灯似的面孔和病灶一一清空。
但更让他警觉的,是一种日益加重的疲惫。
这种累,不是那种熬了一个通宵之后睡一觉就能补回来的疲惫。
它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日积月累的消耗,像是一棵大树的根系被蚂蚁年复一年地啃噬,外表看上去依然枝繁叶茂,但内里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空洞。
每天清晨,他照常打卡上班,穿上那件洁白挺括的白大褂,在诊疗室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
患者一个接一个地进来,一个接一个地出去。
他模拟出各种不同的生殖器来治疗病患。
每一次形态切换,都需要他集中全部精神力;每一次射精都像注射器推送药物。
以前他一天能治疗七八个患者,后来增加到十个,再后来是十二个。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不断拧紧的发条,迟早有一天会崩断。
这天傍晚,昊天结束了一天的门诊,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出诊疗室。他本想从侧门直接去停车场,但路过医院大厅时,他停下了脚步。
大厅里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些蓝色的候诊椅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不止是椅子,靠墙的空地上也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坐在自己带来的小马扎上。
她们清一色都是女性,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岁不等,脸上带着同样被病痛折磨出来的倦容和隐忍。
有些人闭着眼睛靠在同伴肩上,有些人紧紧攥着手里的挂号单,仿佛那张纸是她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昊天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条蜿蜒的、一直排到大门外的长队,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大夫,”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小跑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压低声音说道,“门口那些患者不肯走,说今晚就睡在大厅里,明天一早排队。我劝了好几次了,她们说回去了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里等着踏实。我看你还是从后门走吧……不然……”
昊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转身走回诊疗室,把门关上,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没有开灯,只是坐在椅子上,听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条条明暗交错的光斑。
他忽然觉得委屈。
不是那种想要哭出来的委屈,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无处诉说的无力感。
他已经竭尽全力了,每一天都在透支自己,可门口的队伍非但没有缩短,反而越来越长。
那些女人的脸上写满了对他的期待,仿佛他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
可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会累、会饿、会腰酸背痛的人。
他想起上周治疗过的那位四十七岁的妇人,病灶在输卵管,位置刁钻到几乎不可能到达。
他费了将近两个小时,切换了三种形态,最后用了一种近乎畸形的、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生殖器形态,才勉强把药液覆盖到病灶边缘。
治疗结束时,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位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而他瘫坐在椅子上,整整半个小时没能站起来。
他能救一个,能救十个,能救一百个。可面前这条长队里有多少人?这座城市有多少人?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有多少人?
他救不过来。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椎一路凉到脚底。
那天晚上回到家,昊天一进门就倒在了沙发上。
他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打开的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母亲叶婉清发来的消息,问他吃过晚饭没有。
他没有回,只是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