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上写着——献祭凡人的生命,可以提升修为。杀得越多,修为越高。一座城镇不够,就两座;两座不够,就三座;三座不够,就十座。没有上限,没有尽头。”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杀了三座城镇的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我杀了他们,将他们的生命献祭,换来了这一身元婴初期的修为。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他们的脸,梦到他们的眼睛,梦到他们死之前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解,有一种像是在问‘为什么’的、无声的、绝望的质问。我不敢闭上眼睛,不敢睡觉,不敢一个人待在黑暗里。每次闭上眼睛,那些脸就会浮现出来,那些眼睛就会盯着我看,那些无声的质问就会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清月。
他的脸上有泪,但他在笑。
那个笑容里有悲哀,有绝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我终于可以解脱了”的轻松。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不是因为我不在乎那些被我杀死的人,而是因为——我想回来见你。我想变强,强到可以保护你,强到可以配得上你,强到可以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这个世界。所以我杀了他们,杀了那么多人,变成了邪修,变成了被整个正道修仙界追杀的通缉犯。我以为只要我到了元婴期,只要我回来找你,只要我带你走,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就可以忘掉过去,就可以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在流,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现在我知道了,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你的眼泪是假的,你的温柔是假的,你的承诺是假的。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只是一棵树,一棵你精心浇灌的、耐心等待的、到了秋天就可以收获的果树。”
林清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泪水和疤痕分割得支离破碎的脸,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的眼睛。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牧凡将玉莲绝尘剑翻转过来,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像是在做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可以去做的事情。
“清月,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是真的喜欢过我?”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老榕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晃,那些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跳动,像无数只不安的眼睛,又像无数只在黑暗中闪烁的萤火虫。
远处有鸟叫声传来,很轻,很细,像是在为谁送行。
林清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像是在等待最后答案的眼睛。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没有说话。
牧凡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莲绝尘剑,看着剑身上自己那张被泪水和疤痕分割得支离破碎的脸,看着那个愚蠢的、可悲的、被一个女人骗了三年的可怜虫。
“我知道了。”
他握着剑柄,将剑尖抵在自己的胸膛上。
剑尖刺破了衣袍,刺破了皮肤,一滴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流,在雪白的剑刃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清月,我不怪你。”
他猛地将剑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剑身穿透了他的身体,从后背穿出,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将他的衣袍染成了暗红色,将玉莲绝尘剑雪白的剑身染成了红色,将地上的落叶染成了红色。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他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砸在落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剑,看着那些不断涌出的、将他整个人都染红的鲜血。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有解脱,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终于结束了”的轻松。
林清月站在原地,看着跪在血泊中的牧凡,看着插在他胸口的玉莲绝尘剑,看着那些不断涌出的、将落叶染成暗红色的鲜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种清冷的、淡漠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