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长满了青苔和野花,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小小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几株老榕树从溪边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树冠如一把把巨大的伞盖,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是有人在画布上随意泼洒的金色颜料。
牧凡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溪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在水波的晃动中扭曲变形,像一条正在蠕动的蜈蚣。
他的眼窝有些凹陷,颧骨有些凸出,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又像是连续熬了太多个夜晚,怎么补都补不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是从离开玄剑宗开始,还是从修炼那本邪书开始,还是从她开始越来越不满足于他的身体开始。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林清月。
她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夕阳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白衣染成了淡金色,将她的长发染成了金红色,将她的脸照得明亮而温暖。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容,那个弧度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带着一种让人心动的、温暖的、像是春日阳光一样的温柔。
她还是那么美,美得让他移不开眼,美得让他忘记了一切烦恼和痛苦,美得让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清月。”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嗯?”林清月歪了歪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垂在胸前,和白色的抹胸交织在一起。
“你喜欢我吗?”牧凡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不知道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
林清月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像是在看什么珍贵东西的光。
“喜欢。”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很喜欢。”
“那你会离开我吗?”他又问。
“不会。”林清月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很软,像一块被冬日寒风吹冷的玉。“永远不会。”
牧凡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在夕阳中白得发光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个温暖的、让他心动的笑容。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他不想在她面前哭,不想让她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不想让她为他担心。
“那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终于得到了确认的答案。
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腿有些发软,但他没有停下。
他走过溪边,走过那几株老榕树,走进树林深处。
阳光越来越暗,树影越来越浓,脚下的路越来越模糊。
林清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脊背,看着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的肩膀,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种清冷的、淡漠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树林深处有一片空地,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地面铺满了落叶,枯黄的、褐色的、干枯卷曲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
空地被老榕树的枝叶包围着,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与世隔绝的空间。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空地中央,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