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听话的人,他会听她的话,他会来找她,会来见她,会来和她告别。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树叶,又像是石子落在地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窗外跃进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手里拿着一盏灯,不是普通的灯,而是一盏魂灯——淡蓝色的火焰在透明的灯罩中跳跃,散发着幽幽的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那是他的魂灯,他从太玄峰偷来的,从那个存放着所有弟子魂灯的密室中偷来的。
没有这盏灯,宗门就无法追踪他的位置;有了这盏灯,他就可以逃到天涯海角,逃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林清月立即从床上站了起来,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石砖上,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睁大了,瞳孔中倒映着那盏魂灯幽蓝色的光。
她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那惊喜很真,真到像是发自内心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看到心爱的人平安归来时的欢喜。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有些发颤。
“牧师兄,你逃出来了?”
牧凡站在窗前,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白衣照得发亮。
他的脸上还有伤痕——被季无情打的那一巴掌留下的红肿还没有完全消退,嘴角的血痂还没有脱落。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含着泪,嘴唇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林清月,看着这个在月光中白衣如雪的、美得不像话的、眼中满是担忧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抱住,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她的心跳贴着他的心跳,她的呼吸贴着他的呼吸。
“清月师妹,和我走吧。”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的、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来的恳求和渴望。
“走到再也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去。我们不回玄剑宗了,不管什么宗门,不管什么师尊,不管什么承诺。我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隐居起来,修炼,生活,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林清月靠在他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哭。
她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划过,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她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温热的,湿漉漉的,像有人在用羽毛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胸口。
她推开他,退后一步,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擦了擦眼中的眼泪,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擦去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不愿被人看到的情绪。
“牧师兄,我也想和你一起走。”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像是在做最后挣扎的绝望。
“可是如今,你才金丹初期。我也就筑基圆满。即使是逃,又能逃到哪去呢?”
她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没有月光的、什么都没有的夜空。
她的背影在月光中显得格外纤细而孤独,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雪莲,风再大也吹不动她,雨再大也打不湿她,但那种坚强底下,隐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这天下,根本就没有我们这些弱小之人的容身之所。”
牧凡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月光中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垂在身后的、在风中轻轻飘动的长发。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软,像一块被冬日寒风吹冷的玉。
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师妹,等着我。”他的声音很坚定,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承诺。“我牧凡发誓,我一定修成元婴回来,然后带你走,娶你过门。”
林清月转过身,看着他,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一滴一滴滑落的眼泪,而是那种崩溃的、失控的、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的眼泪。
泪水从她的眼角涌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流过她的嘴角,滴在她的衣襟上。
她放下牧凡握着她的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本功法。
第一本,暗红色的封面,没有书名,书页已经发黄发脆,边角卷起,有些地方还有水渍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