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提李若兰的名字,没有提王叔的名字,没有提任何具体的名字。但她说了“剑师兄”——这三个字,足够让姬长春明白她知道了什么。
姬长春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着林清月,目光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入门不到一年的弟子。
沉默了几息之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是一阵风吹过空荡荡的山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疲惫。
“确实有那凡夫的血气。”
他说的不是“王叔”,不是“那个挑夫”,而是“那凡夫”。
这个称呼里没有轻蔑,没有不屑,只有一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就像在说“那棵树”“那块石头”“那条河”。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穹顶上的星图缓缓移动,一颗星辰从东边滑到西边,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地面上的阵法纹路中灵气流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地底下飞。
殿外的风从石门的缝隙中挤进来,吹得林清月的薄纱外衫轻轻飘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姬长春又叹了一口气。
“也罢,都是过去的孽缘。”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从林清月身上移开,落在大殿尽头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白衣如雪,手持长剑,站在雪山之巅,眉眼间透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与现在狐媚子般的李若兰,气质如若两人。。。
那是年轻时的李若兰。
林清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迅速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说话,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好奇。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像一株在风中安静站立的白莲。
姬长春收回了目光,表情恢复了那种平和的、不带任何波澜的模样。他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带着一种宗主的威严和长辈的慈祥。
“祖训不可违。她未参加收徒大典考核,并且年龄已经过了,作为弟子不妥。”
林清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知道姬长春说的是青儿——青儿没有参加收徒大典,年龄也超过了十八岁,按照玄剑宗的祖训,不能收为弟子。
如果姬长春坚持这一点,青儿就不能留在玄剑宗。
但姬长春话锋一转。
“这样吧。”他想了想,捋了捋胡须,“让这位姑娘待在你的身边,作为你的侍女。你平时指点她修行一二,也不算违背祖训。既然安排在你皎月峰,你回去告诉明月一声,就说是若兰的女儿就行了。”
林清月心中大喜。
她本来还担心,如果姬长春真的同意把青儿收为弟子,反而不太方便。
青儿是她的奴仆,是她最得力的工具,她需要青儿随时在她身边,随时听候她的差遣。
如果青儿被分配到其他峰,做了别人的弟子,她就不能随心所欲地使唤她了。
但侍女不一样——侍女是她的私人仆从,不需要上课,不需要修炼,不需要参加任何宗门活动,只需要跟着她,听她的话,做她吩咐的事情。
这个安排,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而且——林清月在心里暗暗佩服姬长春——这位宗主倒是挺会钻空子。
既没有违背祖训,又妥善安置了青儿,还卖了她一个人情。
一举三得,老狐狸。
“弟子领命。”林清月拱手行礼,声音清冷而恭敬。
姬长春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恢复了那种平稳而绵长的节奏,整个人重新变成了一尊雕塑,安静、沉稳、不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