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那孩子现在应该也二十出头了,跟你差不多大。”王叔转过头,看着林清月,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角深深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俺不知道他现在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俺就记得他出生的时候,左胸下面有三颗红痣,连成一条直线,跟北斗七星似的,就是少四颗。”
林清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颗红痣。连成一条直线。左胸下面。
她可太熟了。
她无数次趴在那具身体上,无数次用指尖抚过那三颗红痣,无数次在完事之后躺在那个人的怀里,用手指在那三颗痣上画圈,把它们当成无聊时的玩具。
那三颗痣的位置,大小,颜色,间距——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因为那个人是剑无尘。
林清月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白光,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漆黑的夜空。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拼凑在了一起——王叔说的“若兰”,是李若兰;李若兰给王叔生的儿子,是剑无尘;剑无尘是李若兰的儿子,是王叔的儿子,是宗主夫人和一个山野挑夫生的私生子。
剑无尘是宗主夫人的私生子。
林清月的嘴角弯了起来。
不是那种浅浅的、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一个真切的、明显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那个笑容在月光中显得有些狰狞,有些可怕,像是一头终于等到了猎物的猛兽,咧开了嘴,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王叔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他的手又伸了过来,抚上她的香肩,粗糙的手指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摩挲着,带着一种讨好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仙子,俺想你也给俺生两个儿子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天真的期待,“你长得这么好看,生出来的娃肯定也好看。俺虽然没啥本事,但俺会好好对你们的,俺保证。”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腰,从腰滑到臀部,开始不安分地揉捏。
林清月此时已经没有任何兴致了。
她拍开他的手,力道比之前大了很多,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王叔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林清月没有看他。
她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开始一件一件地穿衣服。
抹胸包臀短裙,蓝色腰带,薄纱外衫——每一件都穿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
她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和平时那种慵懒的、慢吞吞的穿衣方式完全不同。
王叔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他只是一个劲地在脑子里回放刚才的对话,想找出是哪句话惹了她。
林清月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拉开门。
夜风从门外涌进来,吹得她的长发在身后飘舞,吹得她的薄纱外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部。
她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她没有回头。
“王叔。”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
她迈步走出了房门。
王叔坐在床上,看着她消失在月光中的背影,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林清月走在驿站的院子里,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着某种节奏。
她的嘴角一直弯着,弯着,弯着。
嫁给你?给你生孩子?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