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些年张浩在公司里的表现。
业绩平平,但从来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谁都知道他是老板的兄弟。
她把最肥的片区交给他,把最好的资源拨给他,年终奖永远是最高的那一档。
她用二十多年的信任和真金白银,喂养了一条蛇,而这条蛇最后咬死她的时候,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公司我会打理好的。嫂子,我也会照顾好的。”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心脏上。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碎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基本信任碎了。
她曾经以为,真心换真心,付出总有回报,兄弟是兄弟,爱人是爱人。
她现在知道了,这些都是狗屁。
力量才是真的。
钱是力量,权是力量,拳头是力量。
她这辈子用了二十六年爬到食物链的顶端,以为终于可以歇一歇了,结果被人一脚踹下了悬崖。
为什么?
因为她在那个世界里拥有的力量,在另一个世界里什么都不是。
张浩能用一辆车就把她撞下悬崖,为什么?
因为张浩有车,有体力,有那个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动手的狠劲。
而她没有。
不,她有的。她只是忘了。
她曾经也有过那种从泥地里爬起来、什么都不顾、只想往上爬的狠劲。
只是这些年太顺了,有钱了,有地位了,有了一个看似美满的家庭,她就把那股劲放下了。
她开始相信这世上有温情,有信任,有不掺杂利益的关系。
她开始对人好,对兄弟掏心掏肺,对妻子百依百顺。
她把獠牙收了起来,以为这个世界也会对她温柔以待。
结果呢?
结果就是她被咬死了。
林清月靠在石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泥地上划着什么。
她没有哭,眼眶干涩得像枯井。
她只是反复地、机械地想着这些事,像是在给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伤口反复消毒,痛,但不想停下来。
天亮的时候,一丝微光从地牢顶部的一个小孔里漏进来。
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三面石壁,一面木栅栏,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角落里有一个破瓦罐,大概是用来装水的。
她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碎成一条一条的,勉强挂在身上。
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伤痕,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她低头看着这具陌生的身体。
瘦削的肩膀,纤细的手臂,未发育完全的身体。
十六岁的少女,像一棵还没长大的树苗,被人连根拔起,随手扔在了泥地里。
她忽然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