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一眼便看穿了叶清澜沉默之下的暗流。
叶清澜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翻涌缠绕,竟寻不到一句开口的由头。
她与叶清澜相识太多年,从军校同窗到世事浮沉,中间横亘着数不尽的悲欢离合,可一个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性,从来都不会变。
但凡叶清澜藏了心事,便是这般模样。
眼睫微微垂落,遮住眼底心绪。
平日里不多言,连浅淡的笑意都敛得干干净净。
沈念安忽然想起上海那一回,叶清澜带着她的妹妹辗转找到她,彼时她们被日本机关的人围困在上海,寸步难行。
叶清澜就那样站在她面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紧紧抿成一道僵直的线,僵持了许久,才艰难地开了口。
她太懂这个人了,素来心高气傲、面皮极薄,若非走到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绝境,绝不会轻易低头求人。
而她那次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只因心里清楚,从军校一别之后,她欠叶清澜的,早已攒了整整数年。
她轻咳两声,清了清微涩的嗓子,缓缓将手中茶杯搁在桌案上,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
“清澜,若是没旁的事,我便先回去了。”
话音落,她抬手去够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动作不急不缓,刻意留了几分余地。
既给了叶清澜开口的机会,也给自己留了几分退路。
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在等什么,或许是等她吐露心事,等她沉默,任由自己转身离去。
这些年风雨漂泊,她早已习惯了不等旁人,也不被旁人等候。
“沈科长。”
对面传来叶清澜的声音。
沈念安伸出去的手骤然顿在半空,指尖悬着衣料,却没有回头。
“有空吗?一同去坐个船。”
沈念安缓缓转过身,眸光落在叶清澜身上。
那人却并未看她,视线轻飘飘落在窗外那棵树。
已是暮春,抽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层层舒展,在午后温软的阳光里,漾着细碎柔和的光。
光线落在叶清澜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唇瓣微抿,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可沈念安分明知晓,她从不会说这般无心之语。
“巩月桥那边,这个时辰人少清静。”
叶清澜又补充了一句。
沈念安沉默片刻,将拿起的大衣重新搭回椅背,转身坐回原位。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又轻轻放下,抬眼看向叶清澜道:“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馆,外头天光依旧明亮。
太阳渐渐西斜,空气里浮着一缕淡淡的不知名花香,若有似无,萦绕在鼻尖。
沈念安走在前方,步子平稳舒缓,叶清澜默默跟在身后,始终隔着距离。
她们一路无言,只伴着细碎的脚步声,拐过街角,径直往巩月桥走去。
石桥不长,通体由青石砌成,栏杆上攀着新生的青嫩藤蔓,叶片随风轻轻摇曳,透着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