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诺就醒了。炕烧得温热,苏晚晴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他轻手轻脚地穿衣。
灶房里没人,赵秀英还没起来。
林诺从墙上取下弩,弩托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又检查一遍弩弦,確认没太多磨损,不会掉链子。
又从杂物间拿了一把小镐头,镐头是齐大武前天送来的,说是他老爹以前也採过药。
起床林诺沿著村路往山脚走,天边刚有一线鱼肚白。
按照张把头指点的位置,林诺穿过松树林,在一处向阳的坡地上停下来。坡上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枯草和碎石。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到“防风”那一页。本子上的图画得精细,根细长,有分枝,叶子像羽毛,一丛一丛的。
他在坡地上找了一会儿,在一丛灌木旁边看见几株矮小的植物。叶子已经枯了,但根还埋在土里。他用镐头刨开冻土,刨了两下,土硬得很,镐头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子。
又刨几下,冻土裂开一条缝。他用手扒开碎土,露出底下的根。根细长,黄褐色,有分枝,和本子上的图一模一样。
他小心地把根挖出来,抖掉泥土,放在鼻子底下闻闻,一股特殊的药香味,带点苦香味。
没错,是防风。
他把防风放进背后的筐子里,又在附近找了找,一共挖了五六株,都不大,但根还算粗。
这东西,供销社好像是一块二一斤。
比猪肉都贵。
正挖著,他注意到地上的雪有几处凹陷,不是人踩的,是蹄印。
蹄印很大,两瓣分开,边缘被雪水泡得模糊了,能看出来,是野猪的。
而且不止一只,大大小小,一路往林子深处去了。
林诺蹲下来,手指按在蹄印上,冰凉的,边缘已经冻硬了。他抬头看看林子深处,松树密密匝匝的,光线透不进去,黑洞洞的。
老树林子里面,啥都有,不过他一直在外围活动,一般不进深山老林。
这年头,老虎熊瞎子可还很活跃。
没想到老树林子外面也有野猪。
林诺摸摸肩上的弩。弩打野兔野鸡还行,打野猪?那是找死。野猪皮糙肉厚,弩箭射不穿,激怒了它,一拱能把人顶飞。
林诺把镐头插进筐子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
不往里走了。命比钱重要。
本来还想多挖点药材,不过今天这运势不咋地,进树林子就遇到野猪脚印了,还是撤吧。
他沿著来路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两眼林子深处。
要是有枪,打只野猪差不多能卖个一百多块,野猪这东西不劁,猪肉带著股子腥臊味,不怎么受欢迎,供销社5毛钱一斤。
不过也只能想想。
从山上下来,林诺没直接回家,拐了个弯,往村口的学堂走去。
远远就听见孩子们的念书声,脆生生的,在冷空气里传得很远:
“人……人,一撇一捺……”
他放轻脚步,走到窗户底下。窗户纸是新糊的,白生生的,透光。他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
苏晚晴站在黑板前面。她穿著一件乾净的棉袄,藏青色的,红围巾围在脖子上。手里拿著那根短铅笔,指著黑板上的字。
黑板上用粉笔写著一个大大的“人”字,旁边还写著一行小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
今天来了十二个孩子,比昨天多了一个。安子坐在第一排,辫子扎得紧紧的,腰板挺得直直的,跟著念,声音最大。
平子坐在她旁边,一开始还在玩手指,苏晚晴点了他一下名,他赶紧把手放在桌上,坐得端端正正的,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