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天刚蒙蒙亮。
林诺从东屋出来,棉袄已经穿好。
推开院门,没想到林江已经站在门口了。
大哥站在门外的雪地里,不知道等了多久,肩膀上和帽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手上一个包袱。
“老二。”
林江把包袱递过来,声音不大比平时软了不少。
“你嫂子包的,萝卜馅的。趁热吃。”
林诺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萝卜的清香混著面香钻进鼻子里。
林江没多说,犹豫几下,开口说道:
“你嫂子说……以前对不住你。”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快了不少。
林诺愣了一下,他把包袱放在灶房案板上,解开绳结,打开包袱皮。
包子白胖胖的,一个个挤在一起,像一群白白胖胖的小猪。
林诺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萝卜馅的,加了点粉条,盐放得刚好,不咸不淡。萝卜切得细,丝丝分明,粉条燉得软,麵皮暄软,嚼著有甜味。他几口吃完了一个,又拿起一个,塞进嘴里。
灶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嚼东西的声音。赵秀英还没起来,灶膛里的火还没烧,冷锅冷灶的。他站在案板前面,一个接一个地吃,连吃四个,才停下来。
热包子是香。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笨重的脚步声。
齐大武已经来了,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蓝布已经洗成了灰白色,头髮倒是用水抿过了,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但有一撮怎么也不服帖,翘在头顶上,像个鸡冠子,手里拎著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诺……诺子哥。我来了。”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
林诺看了他一眼:
“吃了吗?”
齐大武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最后老老实实说:
“没……没呢。”
林诺把包袱递过去:“吃两个。”
齐大武接过来,笨手笨脚地解开包袱,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好吃。”
他又咬了一口,这次吃得慢了。嚼得很细,像是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包子,看了两秒,又咬了一口。吃了两个,他把包袱重新包好,系好绳结,小心地递迴来。
“都拿著,路上吃。”
林诺把包袱塞回他手里。
齐大武愣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包袱在两只手之间传递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哎。”
林诺从灶房拿出麻袋,里面装著那只八两多的甲鱼。
齐大武也拎起自己的麻袋,麻袋比林诺的大一號,装得满满的,鼓得像个大南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