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仰头望天泪流满面。他们是那些失去至亲的人。他们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子女,在这场战斗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们望着天空,望着那些正在消散的星光,望着那只倒下的虎妖,眼泪无声地滑落。他们在为逝者默哀,也在为生者庆幸。那一万余名吴家修士,在经历了十天十夜的苦战之后,终于可以放下心来,释放出心中所有的情绪。十天十夜。从第一次虎啸到最后一击,整整十天十夜。在这十天十夜中,他们没有合过一次眼,没有吃过一口饭,没有喝过一滴水。他们只是在不停地战斗、战斗、战斗。他们的灵力耗尽了,就用体力战斗;体力耗尽了,就用意志战斗;意志耗尽了,就用本能战斗。他们是靠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才撑到了最后。吴国华转过身,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族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缕轻烟,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但那个笑容中蕴含着太多的东西——欣慰、满足、骄傲、释然。他做到了。他带着他的族人,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打下了属于吴家的一片天。然后,他的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旋转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片黑暗。他的身体像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建筑,在失去了支撑之后,轰然倒塌。整个人直直地向前倒去。他的脸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压在身下,右腿扭曲着伸向一侧。他的呼吸变得微弱而绵长,像是一个婴儿在沉睡。陷入了昏迷。他太累了。十天十夜的苦战,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体力、精神力。他的经脉碎裂,他的五脏移位,他的骨骼断裂,他的肌肉撕裂,他的血液流失了大半。他的身体已经到了一种极限中的极限,极限之外的极限。但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一丝笑容。那笑容像是在说——我们赢了。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吴家在这片土地上最艰难的时期。虎妖虽然死了,但它麾下的妖兽大军并未完全溃散。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之后,山原上到处都是妖兽的残骸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了无数食腐的灵禽在空中盘旋,遮天蔽日,发出凄厉的鸣叫。百余头八阶妖兽中,有三十余头在战斗中丧生。那些死去的八阶妖兽,有的被星光柱轰成了碎片,有的被星光剑斩断了头颅,有的在空间乱流中被绞成了齑粉。它们的尸体散落在山原各处,有的挂在折断的树梢上,有的半埋在崩塌的山石中,有的漂浮在倒流的河水里。每一具尸体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波动,吸引着无数低阶妖兽前来啃食,又引发了新一轮的厮杀和争斗。剩下的七十余头逃入了山原深处。这些八阶妖兽虽然灵智已开,但在虎妖死后,它们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各自为政,有的躲进了深山老林中的洞穴里,有的藏匿在瀑布后面的水帘洞中,有的甚至钻入了地下的溶洞系统,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与吴家展开了游击战。它们昼伏夜出,专门袭击吴家外出巡逻的小队,往往在吴家修士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和地上深深浅浅的爪印。那些七阶及以下的妖兽更是数不胜数。它们虽然没有灵智,但数量庞大,成群结队地出没。有的妖兽群规模达到了数千头,由几头开了灵智的七阶妖兽统领,在山原上四处流窜,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它们会突然从森林中冲出来,袭击吴家的临时营地,然后在援军到来之前一哄而散,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这些妖兽虽然单个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庞大、悍不畏死,给吴家的清剿行动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吴国华昏迷了七天七夜才醒来。那七天七夜里,他一直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由族中修为最高的几位长老轮流看护。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到。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绷带下是各种疗伤灵药制成的药膏,散发着苦涩的药味。他的左臂和右腿被木板固定着,断裂的骨骼在灵药的滋养下缓慢地愈合,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吴文斌寸步不离地守在儿子的床边。这位一千七百岁的老人在战斗中耗尽了灵力,但他的意志比钢铁还要坚硬。他坐在床边的一张石凳上,双手撑着膝盖,浑浊的老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着太多的情绪——担忧、心疼、骄傲、恐惧,五味杂陈。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也许是向天道祈祷,也许是向吴家的列祖列宗求告。第七天的夜里,吴国华的手指动了动。,!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吴文斌一直在注视着他,根本不会发现。但吴文斌发现了。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差点从石凳上摔下来。他伸出手,颤抖着握住了儿子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寒冰,但吴文斌能感觉到,在冰凉的皮肤下面,血脉正在缓缓地恢复跳动。然后,吴国华的眼皮动了动。那双眼皮像是被千斤重担压着,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抬起。先是右眼,然后是左眼。那双眼睛中最初是一片迷茫,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然后,迷茫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但清醒的光芒。“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几乎听不清。吴文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位在战场上从未皱过眉头的老人,在这一刻泪流满面。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儿子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醒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还能战斗的族人,对残余的妖兽展开围剿。“国华,你还没有痊愈——”一位族老小心翼翼地劝道。吴国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穿着一件临时找来的干净法袍,法袍宽大得像是挂在身上,显得他比实际瘦了一圈。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右腿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没有时间了。”他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那些妖兽不会给我们养伤的时间。它们现在正在重新整合,一旦出现新的头领,局面会更加棘手。必须在它们站稳脚跟之前,彻底剿灭。”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妖兽们熟悉地形,来去如风。它们在这片山原上生活了数千年乃至数万年,每一座山峰、每一条峡谷、每一个洞穴,都了如指掌。它们知道哪里可以隐蔽,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可以逃脱。它们在山林中穿梭如飞,脚下的地形仿佛刻在了它们的骨子里,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而吴家修士们经过十天十夜的苦战,早已疲惫不堪。许多人的灵力只恢复了三四成,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战斗力大打折扣。有的人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有的人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有的人时不时地咳嗽几声,咳出一些淤血块。但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抱怨。他们知道,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斗。但吴家没有退路。这片土地,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绝不能再拱手让出去。每一寸土地上都浸透了族人的鲜血,每一座山峰下都埋葬着族人的尸骨。如果他们退缩了,那些死去的族人就白死了,那些流过的血就白流了,那些拼过的命就白拼了。吴国华拖着还未痊愈的身体,亲自带队围剿。他将一万余名族人分成十支队伍,每支队伍由七八位大罗金仙带队,配备一千名太乙金仙,分片包干,逐山逐岭地搜索。每一支队伍都有自己的负责区域,区域与区域之间留有重叠的部分,确保没有任何死角。队伍与队伍之间通过传音符保持联系,一旦发现妖兽的踪迹,相邻的队伍会立刻合围,形成天罗地网。他自己则带着几位修为最高的族老,专门对付那些最难缠的八阶妖兽。这些八阶妖兽大多是虎妖麾下的得力干将,每一头都有着大罗金仙巅峰乃至半步混元金仙的实力。它们狡猾多端,从不正面交锋,总是在吴国华的队伍赶到之前就转移了藏身之处,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洞穴和几堆还冒着热气的粪便。有一次,他们追踪一头八阶后期的妖狼,追了整整七天七夜。那头妖狼狡猾得像是一个在江湖上混了几百年的老油条,它带着吴国华的队伍在山原上兜圈子,一会儿钻进密林,一会儿蹚过河流,一会儿爬上陡峭的山峰,一会儿钻入幽深的峡谷。它留下的足迹和气味都是假的,专门用来迷惑追踪者。吴国华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推翻了之前的判断,重新分析线索,重新确定方向。:()家族修仙:从种土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