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虎著脸,忿忿骂道:“且让他再张狂几日,韩信餵给他的肉虽肥,他也要有那个命去享。待韩信覆灭之日,看他还吃什么肉?”
“大王勿慌。”张良在几名內侍的扶持下,这时快步而来。走得过急,一向苍白的脸色,浮现一抹儿不正常的红晕。
显然他也是得知了取虑县失利消息。
“子房来的正好,悔不听从子房计策,致有今日之败。”刘邦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拉住了张良的手,“子房前来,可有教我?”
张良显然来的路上,已有过通盘考虑,毫不迟疑:“当前,应当机立断,立即展开应对,绝不能拖滯迁延。”
“子房儘管畅言,寡人无有不允。”刘邦精神一振,连声道。
面对这一团糟的糜烂局势,刘邦短时间陷入了懵圈状態,委实不知如何下手收拾了。
张良也毫不推諉,乾脆利索道:“第一,速速传令靳歙,立即最短时间攻破彭城,截断韩信退路。然后率领大军南下,参与合围韩信。
第二,传令英布,率领雍齿、丁礼,收集取虑县周边的符离、下相、僮县等县乡所有兵力,尾隨游击,务必牵制住韩信,让他不得顺利北上。
第三,传令东海郡丁復,尽起东海郡大军,赶往泗水郡,匯合英布、雍齿、丁礼,合围韩信。
第四,大王需要继续亲任大將军,督率诸將,赶往蘄县,务必死死咬住项籍,万万不能让他获得喘息。”
一团糟的糜烂局势,被张良一剖析分派,立时变得明晰通透起来,可以说將汉营在这一带所有资源尽数调动起来,诸將齐齐精神一振,沮丧之气大为消散。
刘邦“刷”拔出长剑,环顾诸將,话语透露著让人脚后跟发麻的寒气:“军师所言,你们也都听到了。多余的话,寡人也不多说。项籍一旦彻底脱逃,后果之严重,你们也都尽知。接下来,需要诸位拼死力战了。寡人还是那句话,功成之日,寡人绝不相负,有违此誓,天人共弃。”
诸將轰然应“喏”,气势煊赫。
唯有张良,眼底一丝凝重闪过,心头忽然迴响起“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轻徭役、薄赋税、宽刑法”这句话。
此时韩信前番率军离开垓下,赶去取虑县途中,装神弄鬼搞得那一套,已被游骑探知,尽数告知於他。
对於那又是上天赐下剑、印,又是降下神意,在张良看来,都不值得在意。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那路诸侯没有玩过这一套?连同陈胜吴广两个泥腿子,都知道戴一顶大楚旧贵的帽子,没有什么稀奇。
唯有这番口號,让他感到了深重的忌惮。
当前汉、楚两大阵营,唯有他,真正掂量出这份宣言背后所蕴含的真实份量。
第一次听到这番口號,张良直接嚇出了一身冷汗,並且越品味越惊悚,自觉自己是万万想不出的。
这番口號,直击当今整个天下所有人眾的痛点,足以最大限度包容收纳各个阶层的心。
故而在他心下,韩信的危险度再次急剧上升。
但当前局势,让刘邦捨弃攻击项籍,转而专注覆灭韩信,未免也太不现实。
张良暗暗嘆了口气,满腹惆悵:“征途曲折,帝业艰难,惟愿此番计策,能够顺利实现。”
不得不说,自从韩信抵达垓下以后,以往他无有不中、无往不利的谋略,渐渐失灵,那怕感觉十拿九稳、周密无漏的谋划,最终往往却都竹篮打水。让他这位算无遗策的谋士、帝师,也不由出现道心不稳的跡象。
***
韩信骑著大青马,穿越过乱糟糟的战场,抵达取虑县下,上了汉营的瞭望高台,俯视著在诸將指挥下,有条不紊清理著战场兵士。
忙碌的兵士凡经过高台,都会挥舞兵刃,面色狂热,对他高呼三声“王上”。
韩信虽然浑身酸楚,几欲脱力,却依旧不免一阵“山高我为峰”的豪气滋生出来,同时心头明悟: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喜欢开疆拓土,平定天下,这其中的成就感,特別一言掷下,足以让小到一县一郡、大到一国一天下,都为之风云变幻,局势改变,还真是让人为之沉醉啊。
各司其职的诸將,派遣一名又一名游骑,慢慢將消息不断匯聚过来。
这一战下来,齐营的一万四千步军,伤亡大半,仅存六千。
骑军折损同样不轻,韩信的两千亲卫,估计剩余不足千。卢卿一千家族私骑,尽数折了进入。卢罢师的一千家族私骑,仅余二百。
至於柴武麾下的四千骑军,也剩余不过两千余,算是折损最轻的。
当然,与战损相比,战绩同样也是堪称巨大。
首先最让韩信振奋的,是英布的五百重甲骑兵,连人带马总计五百套重甲,全部被留在了战场上。
虽然不免有所损坏,但工匠营足以將之尽数修復。
有了这五百套重甲,装备好后,自家也就拥有一支无坚不摧的重甲骑兵了。
在两军交战的关键胶著时刻,投入战场,足以一举打开缺口,突破敌军阵列,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对於当前的他来说,足以称得上是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