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整齐,帐篷按规制排列,居中一座大帐比周围的高出半截,帐顶飘着一面飞鹿旗。
引路的人在大帐门口停下来,朝帐帘一掀。
“进去吧。”
哈萨的脚步慢了一下,苏知恩从后面走上来,手按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哈萨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低下头走了进去。
苏知恩跟在他身后,弯腰钻过帐帘的一瞬,目光已经将帐内的一切扫了一遍。
帐篷不算大,正中间铺着一张厚毡毯,上面摆着矮桌和酒案,三四个人散坐着,手里端着碗,碗里是奶酒。
居中坐着的那个人身材魁梧,四十来岁年纪,头发编成粗辫子甩在背后,辫尾缠着一根银丝带,面容粗犷,两只眼睛陷在眉骨底下,端着碗看着跪在地上的哈萨,嘴角带着一丝不耐。
“什么事,说。”
哈萨跪在毡毯边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
“禀……禀万户……南朝人……大批南朝骑兵从鹤颈南口强攻!”
“郁仑图千户……千户正率鹤颈内伏兵死守,但……但敌人太多!快挡不住了!千户让小的来……来请万户速发兵增援!”
话说完了,哈萨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整个人在发抖。
帐内沉默了几息,羯柔跋将手中的碗放到矮桌上。
“我不是告诉过他,南朝人不会从那条路过来吗?”
旁边一名千户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讨好。
“万户英明,南朝人主力都在白登山正面,怎么可能分兵绕这么远的路。”
羯柔跋嗯了一声,目光从哈萨身上移开,落在苏知恩脸上。
“你又是谁?”
苏知恩单膝跪在哈萨身侧低着头,声音沉稳,但带着一丝压抑着的急促。
“回万户,属下亦是千户亲卫。”
“抬头。”
苏知恩将头抬起来,目光与羯柔跋的目光对上了,羯柔跋打量着他的脸,看了好几息。
“你倒是不慌。”
苏知恩垂下眼。
“慌也没用,千户让属下来报信,属下便来了。”
“哼。”羯柔跋的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将目光收回去,“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知恩的声音从容而有节奏,每一个字都带着急迫,但逻辑清楚。
“南朝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河谷中释放大量浓烟,天还没亮的时候,烟从南面过来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见。”
羯柔跋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军的哨位全被烟遮住了,弓手看不清目标,只能朝着声音射。”苏知恩停了一下,“南朝骑兵就是趁着这股烟冲进来的,马蹄声震得地皮都在抖,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杀到了鹤颈北口外面。”
帐内的几个千户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羯柔跋将身子往前探了一寸。
“杀到北口了?伏兵呢?两侧岩台上六百弓手是吃干饭的?”
苏知恩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了口。
“千户……千户急了,他让六百弓手全部从岩台上下到谷底,从后面堵住了南朝人退路。”
羯柔跋猛地一拍矮桌,碗里的奶酒泼出来一半。
“蠢货!”他站起身来,帐顶被他的声音震得微晃了一下。“高处的弓手调下来跟骑兵肉搏?郁仑图他脑子里装的是马粪吗!”
几个千户缩了缩脖子,没人敢接话,羯柔跋在帐中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目光落在苏知恩脸上。
“你说敌人势大,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