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六天了……”
“来了。”郁仑图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正在混乱跑动的营地,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全营集结!上马!持弓!”
命令传出去不到三息,营地里就炸了。
士卒们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黄褐色的烟雾已经灌满了整个营区,有人撞在帐篷的绳索上绊倒了,有人找不到自己的马跑错了方向,有人在烟里大声呼喊同伴的名字,声音此起彼落,混杂在一起。
一个年轻的百户跑到郁仑图面前,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呛得话都说不利索。
“千……千户……看不见……弟兄们看不见!”
郁仑图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听着!让你手底下的人全部朝我声音这边靠拢!别管看不看得见!听我的声音!”
年轻百户愣了一瞬,被郁仑图推了一把,踉跄着转身往回跑,边跑边喊。
“往千户这边靠!都往千户这边靠!”
塔木尔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千户,鹤颈里面的弟兄呢?要不要通知他们?”
郁仑图朝南面那堵不断逼近的烟墙看了一眼,随即偏过头看着塔木尔。
“吹号。”
“什么号?”
“战号,让鹤颈里面的人听见,敌人从南面来了,让他们攻击。”
塔木尔抓起腰间的骨号,深吸一口气,浓厚的烟味使他连咳了几声才勉强直起身子,咬着牙将号角凑到嘴边,腮帮子鼓了三次才吹出声来。
呜!呜!
号声在烟雾中传出去,闷闷的,被浓烟裹住了一部分,但在这寂静的河谷中依旧传得足够远。
……
鹤颈里面,岩壁中段的凸出平台上,三个弓手蹲在石头后面,一个人正在剧烈咳嗽,另一个人用衣袖捂着脸,第三个人扭过头朝北面营地的方向张望,什么也看不见。
“听见了?”捂脸的那个人松开袖子,眼睛通红。
“听见了。”咳嗽的那个缓了一口气。
“射哪?”第三个人转回来,伸手在烟里挥了两下,黄褐色的雾气被拨开了一小片,又很快合拢,“我连脚底下都看不清!”
“别管看不看得清。”捂脸的那个抄起脚边的角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来,搭在弦上,“号令说射就射,朝南面抛出去。”
“高度呢?多远?”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能射多远射多远!”
三人各自搭箭引弓,面朝南面那堵看不见尽头的黄色烟墙,弓弦拉满。
“放!”
三支箭嗖的一声扎入了浓烟里,什么反馈都没有。
左右的平台上也响起了弓弦声,稀稀拉拉的,不整齐,方向各异,有的射高了,有的射低了,六百人分散在两侧岩壁十余处平台上,在看不见目标的情况下朝着南面盲射。
箭矢一波接一波地飞出去,扎入烟雾,消失不见,没有惨叫声,没有战马的悲鸣,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回来。
“射到人没有?”有人在烟里喊。
没人回答。
弓弦声继续响着,箭矢继续飞出去,一波又一波,还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