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说看着有五千上下,旗号是万户旗。”
郁仑图嗯了一声,将水囊别回腰间,抬步朝营地北面走去。
“跟我来。”
两人走出营地北缘,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矮坡上朝前面张望,雾在这个方向薄了一些,远处隐约能看见地平线上有一条黑色的线在移动。
百户站在郁仑图身后,试探着开口。
“千户,国师前日不是传了令,说要从各路抽调五千人到幽牙河谷增防?是不是这批人?”
郁仑图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那条黑线上盯了一会儿。
“旗号确认了?”
“确认了,斥候看见了飞鹿图腾。”
郁仑图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全营集结,列队迎接。”
百户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郁仑图站在矮坡上没动,目光一直盯着北面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右手无意识地搭在腰间刀柄上,来回摩挲着刀鞘上的皮纹。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支骑兵的面目终于从雾中清晰了。
青犀软甲,风逐鹿战马,鹿纹角带,白翎箭囊,是羯角骑无疑。
队列整齐,从北面延伸过来,前后看不到头,当先一骑比旁人高出半个头,马是纯黑色的风逐鹿,鬃毛修剪得很短,那人披着一件比寻常青犀软甲更厚实的甲胄,肩甲上多了两片鹿角形状的铜饰,脸很宽,下巴上蓄着一把粗硬的短须,目光从两侧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郁仑图认出来了。
羯柔跋,羯角骑万户,羯柔氏本族,羯柔岚的叔伯辈。
郁仑图从矮坡上快步走下来,迎到营地北缘的通道口,身后两千人已经列成两排站在营道两侧。
羯柔跋的马在营地入口前十步勒住了,马蹄在碎石上刨了两下,扬起一片灰土。
郁仑图走上前,右手拍胸行礼。
“千户郁仑图,见过万户。”
羯柔跋坐在马上,目光从郁仑图头顶越过去,朝营地里扫了一圈。
那道目光扫过歪斜斜的帐篷,扫过营道边上堆着的杂物,扫过列队站着的士卒脸上残留的困倦神色,最后收回来落在郁仑图脸上。
“几天了?”
“回万户,驻扎六日。”郁仑图直起身子。
“六天。”羯柔跋嘴角动了一下,“六天里南面来过什么没有?”
“未曾发现任何异动,斥候每日南探三十里,不见敌踪。”
羯柔跋哼了一声,手里的缰绳往马颈上轻轻搭了搭,马打了个响鼻。
“我问一句,你觉得南朝人会不会来?”
郁仑图没有立刻回答,停了一息才开口。
“末将不敢妄断,国师既然调兵增防此地,自有国师的道理。”
“国师的道理。”羯柔跋的语气里有一层很淡的东西,他偏过头看了看身后那五千骑兵,又转回来看着郁仑图,“郁仑图,你跟我说实话。”
郁仑图抬起头。
“这幽牙河谷从南到北七十里,路窄水深,马走不快,大队骑兵从那头过来至少要一天一夜,”羯柔跋的手指朝南面比划了一下,“南朝人四条近路不选,跑来这鸟不拉屎的河谷绕七十里路?”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
“换了我,我也不来。”
郁仑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只是低了一下头。
“末将奉命坚守,不敢有所懈怠。”
“行了行了。”羯柔跋摆了摆手,“我不是来跟你争这个的,国师让我在你后方二十里处另扎营盘,算是第二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