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嘅呢啲……”他喉结滚动,“唔系武侠,系神仙书。”
“叫仙侠,或者叫做玄幻,修真,修仙都可以。”张大彪说,“武功是入门的,再往上,修的是道法,爭的是三界,活的不是几十年,是千年万年,洪荒不记年,都是按照会元来计算的。”
“你们这写的都是低武、低武之上是高武,仙武,武破虚空以后便是仙道。”
沉默。
罗冰完全听不懂。
办公室外头,那三个改稿的编辑不知何时停了笔,齐齐扭头望著主编室虚掩的门。
罗冰慢慢把烟盒摸出来,抽出一支,没点。
“高武……是什么?”他忽然问,你说我们写的是低武,仙神一类的咱们暂且不提,先说说离得最近的高武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点什么名堂出来?
张耀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类人跟他讲资本,不一定讲的明白。
反正张耀扬自己也不太懂,但你要讲小说设定……
他可是搞动漫的,这些玩意儿是必须懂的基础知识啊。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设定党,搞设定体系无敌,正篇敘事那就稀巴烂了。
“高武高手对决不用写什么三十招打来打去,三招定生死。轻功水上漂那算是入门中的入门,真正的高手直接踏空而行,一巴掌拍出去,整栋阁楼直接碎成齏粉。”
他顿了顿。
“在你看来,这些不適合现在的武侠,那种硬桥硬马刀刀见血的常规套路。”
“过於夸张,读者不能接受?”
“其实不是读者不能接受,而是作家们不能跳出自己的舒適区,是作家不能接受。”
“读者要的不是真实,读者要的是——现实中得不到的痛快感。”
罗冰把那支烟揉断了。
菸丝从指缝漏出来,洒在桌上那张收购意向书上。
“后生仔,”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知唔知,我写武侠写咗二十年,从来冇人同我讲过什么高武,什么仙侠……”
张耀扬没说话。
罗冰望著窗外出神。
窗外是灰扑扑的天际线,渔船泊在码头,海风腥咸。他忽然想起1949年,自己南下返回香江避战,並携带了两根金条和一箱旧稿、杂誌,此后在香江继续从事出版工作。那时二十六岁,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武侠写下去。
写了十二年,期间有几回差点写死,好不容易做出了点儿成绩,现在突然有人跑来说要搞高武?要搞仙侠?
这尼玛就是个笑话!
我凭什么听你的?
“一成二嘅乾股,”罗冰低下头,把散落的菸丝拨到了一旁,“你唔怕我食你嘅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