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忠看著他,没说话。
何晏硬著头皮说下去:“县尊,您那一千三百个流民,总要有个去处。遣返遣不了,留著也是吃粮。草民可以帮您分担一批——您拨点陈粮,草民带回去安置。”
陈秉忠的眼神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
“草民的意思是,您把流民拨一批给白巷里,草民负责安置。但还请县里给点粮,让草民能把他们养到开春。”
陈秉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要多少?”
何晏心里算了算。
一个人一天一斤粮,一个月三十斤,三个月九十斤。一百个人,就是九千斤。
明制九千斤,约合七千多斤现代市斤。
“一百个人,三个月,九千斤粮。”
陈秉忠笑了。
“何里长,你倒是敢开口。”
何晏没说话。
陈秉忠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本官问你,你把人领回去,住哪儿?吃什么?病了怎么办?死了怎么办?”
何晏早有准备:“住的地方,草民已经在挖窑洞了。吃的,草民有玉米,能顶一阵子。病了,村里有土郎中,能看个头疼脑热。死了……死了就埋了。”
陈秉忠停下脚步,看著他。
“你倒是个实诚人。”
何晏没接话。
陈秉忠又走回案后,坐下来。
“何里长,本官可以给你一批人。但粮,本官给不了。”
何晏心里一沉。
“县尊……”
“不是本官小气。”陈秉忠打断他,“是规矩。官仓的粮,出库要有帐,要报上级。本官要是把粮给了你,落人口实,这官就不用当了。”
他看著何晏,眼神有点复杂。
“你明白吗?”
何晏点点头。
他明白。
陈秉忠不是不想给,是不能给。
“那……草民能自己想办法买粮吗?”
陈秉忠想了想:“买粮可以。但不能在县里买——县里的粮,也是从府城来的。你得自己去府城买,或者找粮商。价钱,你自己谈。”
何晏站起来,行了个礼:“多谢县尊指点。”
陈秉忠摆摆手,忽然又说:“何里长,本官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揽这个事?”
何晏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草民……草民就是觉得,那些人,不该死。”
陈秉忠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