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决定跟许青翰一起去京市的一周后,退学申请审批下来了。
俞越陆陆续续卖掉了一些自己再也用不上的东西,高考前收拾完宿舍,将钥匙交给宿管阿姨,回了趟老房子。
像是怕他跑掉,许青翰不放心地跟了过来。
途径那处他们曾经一起放烟花的废弃小学,许青翰冷不丁开口:“今年过年再一起放烟花。”
出租车行驶得很快,俞越听罢匆匆掠过一眼已经腐朽得几乎辨认不出的学校牌匾,收回视线,没有说话,脑中不觉浮现出了一些久远的画面。
驶入小路,没法导航,俞越给司机指了会儿路,绕了几个弯才到熟悉的小院门口,门前逼仄,倒车十分考验技术。
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车尾气,俞越推开爬满植物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疯长着野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他记得旧时是有一个小菜园的,奶奶的身影总是穿梭其间,自己还被菜园内的小蜜蜂蛰过,现如今已经全然不复当初的模样。
周边的房子几乎都翻新过,自建起了三两层高的小洋房,院子里也铺满了齐整的水泥,只这里还是独树一帜的老旧。
村里的房子不好卖,奶奶去世之前将房本交给了他,还立了遗嘱,蝗虫如赵天强,也没能从这里带走什么。
推开木门,里面倒是还有副不值钱的桌椅和一张床,厨房是烧柴火的锅灶。
年前他还时不时回来一趟,拾掇一番,年后身体情况不佳,一次也没有回来过,到处都积上了一层灰。
这些年城乡发展得太快,总给人一种割裂的感觉,一些回忆里的画面好似发生在遥不可及的上辈子。
他的这十八年太曲折,算不上太长,却像是经历了好几辈子。
遇见奶奶之前,他是没有名字的小乞儿。
被拐卖成乞儿之前倒是有个名字,但他已经有些记不清名字是什么了,也记不清赋予他名字的人的模样了。
命运将他的人生分割成了一个个小世界,每个世界里的他都有着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故事。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世界了。
……
许青翰被屋内灰尘呛得打了三个喷嚏,二话不说帮忙打扫起了老房子。
俞越去周边邻居家借了些米面油菜,捡了些柴火,煮了点蔬菜面。
这是许青翰第一次尝到俞越的手艺,明明只是最简单不过的素面,他却觉得如同格外美味的珍馐。
许青翰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俞越点评:“你这是饿昏头了。”
“不是,真的很好吃。”许青翰直视着他的眸子,眼神特别真诚。
俞越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只觉得他是在硬夸。
许青翰又道:“我打算去京市之后租个房子。”
俞越咬断嘴巴里的面条,声音含糊:“住大学宿舍不就行了。”
京市租房子并不便宜,许青翰也完全没必要在校外租房,哪怕他并不缺这个钱,他也不想许青翰浪费,为他浪费。
如果不是因为他,许青翰也不需要租房。
还不知道去那边的医院检查之后结果如何呢……
许青翰却说:“我想养条小狗。”
俞越有些语塞,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行吧。”
说完埋头继续解决起了碗里的面条。
即便这听起来很可能只是许青翰找的借口,但小狗的事情上他没法多说,他希望许青翰走出元宝离开的阴霾,能养一条新的小狗再好不过。
吃饱喝足,俞越带许青翰沿着小路上了山。